琴音从四楼走回五楼。
她本来下了半层，火球鼠在球里跟着。走到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拐角时，她停下来。她想起刚才在五楼楼梯口闻到的那股味道，纸箱和木屑，混着一点宝可梦饲料的谷物味。她没有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回去，脚已经往上迈了。
五楼的灯是暖黄色的，灯罩是磨砂的，照得地板上的瓷砖颜色发暖。
左边是寄存区，一排铁笼子，笼子上贴着编号。有的笼子里有宝可梦，有的空着。一个工作人员在给一只小拉达换水。
右边是交换服务台，柜台不高，上面摆着一块公告板，公告板上钉着几张纸。公告板上的纸角卷着，像被人翻过很多次。
琴音走到公告板前面。最上面的一张纸是打印的，标题是粗体：用素利普交换腕力。携带学习装置。馆主挑战推荐。
下面有三行小字。腕力，格斗属性，雌性。学习装置，携带后不参与战斗也能获得经验值。推荐理由：格斗系招式对一般系效果绝佳，且腕力是雌性的，不会被大奶罐迷住。
她站在公告板前面，视线在“馆主挑战推荐”四个字上停住。
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是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比昨天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年轻一些，脸圆，头发短。他抬起头，手里还在翻一本登记册。
“寄放还是交换？”
琴音看着公告板。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瞟了一眼。“腕力那个啊。挂了有一阵了。”他把登记册合上，“要换的话，得拿素利普来。你有素利普？”
琴音说：“没有。”
“那就只能看看了。”他又翻开登记册。
琴音把火球鼠从球里放了出来。火球鼠落在她脚边，后腿的绷带蹭着地面。她蹲下来，从腰间取下图鉴，翻开火球鼠那一页。性别栏写着“♂”。她当时在若叶镇领到它的时候翻过这一页，看到了，但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她想起来了。
她收起图鉴，站起来。
转身的时候差点撞到一个人。
对方是一个年轻的训练家，大约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他身边跟着一只腕力。腕力的手臂上肌肉很结实，前臂比琴音的大腿还粗，肌腱在皮肤下面清晰可见，像一根一根绷紧的绳子。腕力站在训练家旁边，两条腿分开站着，重心很低。
训练家的视线从火球鼠移向琴音腰间的图鉴。他在那里停了一下。
“公的？”
琴音点头。
他偏了偏头。“大奶罐是雌的。一个迷人，你的火球鼠就废了。”
他低头朝自己的腕力点了点头。“我这只母的。不吃那一套。”
琴音看着那只腕力。“你换来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去，拍了拍腕力的肩膀。腕力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打完道馆就还回去。我不留它。”
“那它之后去哪？”
训练家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说得很清楚。“不知道。电脑里吧。”
他站起来，把背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带着腕力走了。
琴音站在五楼的窗口旁边。窗口外面是满金市的街道，街灯刚亮，下班的人在街上走。火球鼠趴在她脚边。它的火焰收着，但没有灭。钳尾蝎站在她脚边，尾钳放在地面上，钳子收着。
她在一楼收银台付了先制之爪和好伤药的钱。先制之爪四千元，好伤药七百元。她数了数钱包里的钱，刚好够。然后她又上了三楼。
三楼还是那个样子。日光灯管，一排一排的货架，技能机按属性排列。她走到格斗系那一排，劈瓦技能机还在货架上，放在原来的位置。她拿起来，翻到背面，又看了一遍说明。格斗系。物理招式。威力75。克制一般系。可破坏光墙和反射壁。
她拿着技能机，往货架旁边走。货架旁边有一个穿蓝色围裙的中年女人，正在整理货架上的技能机盒子。琴音问：“有没有别的系的宝可梦能学的格斗系技能机？”
女人抬起头。她看了一眼琴音手里的劈瓦，看了一眼琴音脚边的火球鼠，又看了一眼她身后两步远的钳尾蝎。
“哪只？”
“火球鼠和钳尾蝎。”
女人低头翻册子，手指在表格上划过去。“火球鼠不行。”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钳尾蝎可以。劈瓦。”
琴音问：“多少钱？”
“三千。”
琴音看着货架上的技能机盒子，没有说话。她把技能机放回货架。
“谢谢。”她往楼下走。走到二楼的时候，她折回来。她走到三楼格斗系货架前面，从技能机盒子旁边拿了一张宣传单。宣传单正面印着劈瓦的说明。她刚才没有注意背面，现在翻过来看，背面印着一排技能机的列表，有火系的，有毒系的，有虫系的。她的手指在列表上移动，一行一行看过去。
琴音走出百货店。满金市的傍晚。街灯刚亮，光从灯柱顶部散下来，照在石板路面上。琴音往城市北边走了几步。
她站在一座天桥下面。天桥横跨在一条主街上，桥下是暗的，头顶上能听到偶尔经过的自行车轮碾过桥面的声音，像什么东西从她头顶滚过去。从这里能看到满金道馆的方向，道馆的灯亮着，浅黄色的光从道馆的窗户里透出来。
琴音看了道馆的灯一会儿。然后她转身，往宝可梦中心的方向走。
回到宝可梦中心的时候，大厅里亮着夜灯。乔伊小姐在柜台后面整理记录，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琴音走到休息区的角落，把火球鼠和钳尾蝎从球里放了出来。
火球鼠落在她膝盖上。它没有动，趴着，后腿的绷带蹭着她的裤子。钳尾蝎落在地板上，尾钳拖了一下地面，然后收起来。
琴音从包里拿出那瓶好伤药，拧开盖子。她把药膏挤在指尖上，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钳尾蝎。钳尾蝎自己把尾钳翻了过来，裂口朝上。
琴音把药膏涂在裂口上。钳尾蝎没有动。涂完之后，她把药瓶收好，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火球鼠在她膝盖上睡着了。呼吸很浅，后腿的绷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琴音低头看它，手放在它的背上。
钳尾蝎爬到她的脚边，尾钳搁在她的鞋面上。钳子的重量压在那里。
琴音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没有动。大厅里很安静。柜台后面乔伊小姐写字的沙沙声，治疗室里某台机器轻微的嗡响。
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琴音从休息区的椅子上醒来。火球鼠还在她膝盖上，后腿的绷带没有渗血。钳尾蝎趴在她脚边，尾钳搁在她鞋面上，药膏已经干了，裂口在晨光里泛着浅色的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宣传单。纸角被她攥了一夜，有点皱。
她把宣传单折好，放进包里。然后她把火球鼠和钳尾蝎收回球里，站起来。
乔伊小姐从柜台后面探出头。
“钳尾蝎的尾钳，今天再涂一次药膏就行。火球鼠的绷带不用换。”
琴音点头。
她走出宝可梦中心，往南走。满金道馆在城市的南边。道馆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