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你龙没有继续拼龙息。琴音说：“贴地。”
迷你龙的身体从盘着的姿势里松开，腹部落下去，贴在金属平台的表面，鳞片擦过金属时带出一声很细的摩擦。它没有四肢，靠身体摆动往前走，像水从倾斜的盘子上滑下去，低得几乎没有高度。速度不快，重心压得很低，低到刺龙王的水炮找不到角度。
刺龙王滑过来，水炮从嘴里喷出去，水柱瞄准的是迷你龙刚才盘着的位置，但迷你龙已经不在那里了。水炮需要距离来加速，迷你龙贴得太近，水柱从它的背脊上方擦过去，打在后面的平台上，溅开一片水花。
刺龙王的身体往回收，想拉开距离。迷你龙没有给它时间，尾巴从身体后面扫过去，末端抽在刺龙王的尾鳍上。刺龙王的滑行轨迹歪了一下，身体往平台边缘偏，尾鳍勾住围栏，挂住了。
小椿说：“哈克龙。”
球光落在另一块平台上。哈克龙盘起来，翅膀收着，但左边的翅膀没有收拢到平时的角度。龙王蝎的尾巴扫过的那一下还在，翅膀根部的鳞片有一片颜色比周围浅，是刚被扫过、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样子。
琴音收回迷你龙，拿出小山猪的球。小山猪落在平台上的时候，鼻尖的霜在熔岩的热气里化成水汽，往上飘了一小截就散了。她没有让小山猪直接冲上去。
“闻。”
小山猪低下头，鼻子贴着平台表面，从左边移到右边，又移回来。毒菱散在哈克龙的平台周围，深紫色的菱刺嵌在金属表面的缝隙里，有几颗被哈克龙的身体蹭过，歪了。小山猪的鼻子在毒菱旁边停了停，往左边偏了一点，再偏一点。
它找到了一条缝隙——毒菱的分布不均匀，中间有一处，菱刺之间的间隙够一只小山猪钻过去。小山猪的身体压低，从缝隙里穿过去，肚皮擦过金属面，没有碰到任何一颗毒菱。
它钻到了哈克龙的身侧，冰牙从嘴里亮出来。淡蓝色的光在熔岩的红光里偏冷，咬在哈克龙左边翅膀的根部，就是龙王蝎尾巴扫过的那一处。牙齿合拢的时候，冷气从旧伤的缝隙里钻进去，哈克龙的鳞片在那一处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冰住了。
哈克龙的身体僵了一下，翅膀本能地往外展，展到一半停住了，然后整条身体从盘着的姿势里松开，倒在平台上。翅膀摊开，半边贴在金属面上，没有收回去。
小椿收回哈克龙。她的手里只剩刺龙王。
刺龙王从平台上滑出来，水炮朝小山猪压过去。水柱打在小山猪旁边的平台上，冲击力把它的身体推离了平台边缘。琴音举起球，红光在半空中追上小山猪，把它收回来。
她放出火暴兽。火暴兽落在平台上的时候，火焰的形状和之前不一样了。紫红色的火舌从颈部往外铺开，比在龙穴里、在道馆通道里烧得更宽。
一百零八团磷火沿着火焰的边缘游动，速度更快。熔岩的热气对它来说不是消耗，是燃料。
刺龙王的水炮打过来。火暴兽没有躲，火焰迎上去，水柱被蒸发掉一部分，白雾和紫红色的火光搅在一起，剩下的水汽还带着冲击力，打在火暴兽的肩侧。它的身体往后退了半步，尾鳍在平台上抵了一下，没有倒。
但刺龙王没有给它喘息的时间。第二发水炮紧跟着打出来，这次瞄准的是火暴兽的腿部。水柱砸在膝盖外侧，火暴兽的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平台上。
紫红色的火焰从颈部往下塌了一截，磷火光点散了一半，有几团直接灭了。琴音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火焰的形状在抖，不是正常的晃动，是撑不住的抖。刺龙王滑过来，准备第三发。
“烧平台。”琴音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急。
火暴兽的火焰从跪着的姿势里转了个方向，贴着平台表面推出去。火焰铺在刺龙王的滑行路径上，金属从灰色变成暗红色。
刺龙王滑过来，尾鳍落下去，烫得缩了一下。那个缩的动作让它的抵地没有使上力，滑行轨迹偏了，速度也掉了一截。
它的膝盖还压在金属面上，但脖子周围的火焰已经重新铺开了，紫红色的火舌从跪着的低处往上走，比站着的时候更宽。一百零八团磷火在低处重新聚拢，有几团脱离了火焰的主体，贴着平台表面往前窜，低得像贴着地面跑的兽，追着刺龙王的方向去。
它跪在平台上，火焰从低处往刺龙王偏出去的那一侧推过去，穿过平台上方，命中刺龙王的胸口。刺龙王的身体在平台上滑了一段，撞在围栏上，没有站起来。
小椿站在原地。她看着刺龙王，没有立刻举起球。平台上的红光映在她的深蓝色训练家服上，圣域里沾的灰还在袖口和膝盖的位置，一直没有拍掉。
她站了十几拍，然后才把球举起来。红光收回刺龙王，球合上的声音很轻，在熔岩池的热气里几乎听不见。
她的手里还有第三只球，红色的，球面上有一道划痕。她看了一眼那只球，没有按开。
“不用了。”小椿说。声音不高，但熔岩池的安静让这句话传到了对岸。“我的第三只，赢不了你现在的火暴兽。”
她的下巴抬了一下，又收回去。“……你赢了。”
她走到琴音面前。“长老把徽章给了你。那是长老的认可。”她看着琴音。“但道馆战，你还没打赢我。”
她伸出手，手指在掌心蜷了一下，又松开，手没有收回去，伸在那里，等着。“徽章。”
琴音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升龙徽章，放在小椿手里。银灰色的，龙形浮雕，在熔岩的红光里泛着一层冷色的亮。小椿捏着徽章，手指在边缘停了一拍。
“喂。”她把徽章往琴音面前一送，手没有抬高，也没有放低。“收下。”
琴音伸手去接。小椿的手指捏着徽章的边缘，没有松。
停了一拍。然后松开。
“下次。”她顿了一下。“我不会输。”
琴音把徽章拿在手里，没有立刻收起来。她看着小椿。“下次，你也不会输。”
小椿看着她。“下次，我不会输。”
琴音把徽章收进口袋。“那我下次再来。”
银灰色的金属贴着布料，还带着小椿手指的温度。她走到道馆出口的时候，小椿在身后叫住她。“你的迷你龙，养在龙穴的水里。”
琴音回头。小椿站在场地另一端，刺龙王的球在手里，深蓝色的背影在熔岩的红光里轮廓很清楚。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琴音，视线落在手里的刺龙王的球上。
“龙穴的水潭，随时可以用。”
琴音说：“嗯。”
她走出道馆。烟墨市的午后光线从外面照进来，比道馆里的红光白得多，眼睛花了一瞬才适应。小杰在门口等她，茸茸羊在他脚边，灯泡亮着，蓝色的光球在日光里很淡，但稳定。
“打完了。”小杰说。
“打完了。”
她把升龙徽章从口袋里拿出来，给他看了一眼。银灰色的，龙形浮雕，边缘还留着一点熔岩池的热气。
小杰看了一眼。“升龙。”他顿了一下，“你最后用的是火暴兽。”
琴音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出来的时候，右手在抖。”小杰说，“火暴兽的球在腰带上，球壁是热的。你一路上都在摸它。”
琴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她确实在摸火暴兽的球，自己都没注意到。
“它跪了一次。”她说。
小杰说：“跪了一次还能赢。它知道什么时候该跪，什么时候该站。”
琴音看了他一眼，把徽章收回去。“下一站。卡吉镇。”
小杰从口袋里掏出地图。“不是说往东去关都？”
“改了。”琴音把徽章收好，“招式教学狂说茸茸羊的龙系招式在关都才有。但刚才那只哈克龙，冰牙咬在旧伤上，一下就倒了。”
“卡吉镇有冰系道馆。小山猪的冰牙需要练。先往北，再往东。”
小杰想了一下，把地图折好塞回口袋。“绕路。”
“绕路。”琴音说，“但值得。”
两人往镇子出口的方向走。火暴兽的球在琴音腰带上，温的，隔着布料贴着她的腰侧。
小杰走在旁边，茸茸羊的灯泡在他脚边亮着，蓝色的光球在午后的街道上投下一小片圆形的反光。烟墨市的灰色石墙在光里延伸出去，南边的招式小屋，北边的龙穴入口，再远是镇子的边界和通往下一段路的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