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吉镇口的土路上，琴音重新收紧背包肩带。带子蹭过肩头，她指尖一扯，扣环咔嗒锁紧。火暴兽蹲在脚侧，精灵球外系着深蓝缎带，上面的银纹浸在晨光里，淡得几乎要融进光里。龙王蝎伏在她身后，左钳稳稳撑住粗糙的路面；小山猪趴在脚边，鼻尖蹭着碎石；迷你龙的精灵球安静悬在腰侧。小杰站在一旁，茸茸羊尾端的光球稳稳亮着。两人本打算向东，沿 44 号道路穿过冰雪小径折返若叶镇，再奔赴石英高原。
柳伯从道馆的方向缓步走来。
他没有披上道馆那件厚重外套，只穿一身深灰旧训练服，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掌心空着，一只精灵球都没有携带。步伐不快，却沉实稳定，鞋底碾过碎石，擦出细碎轻响。走到琴音面前，他停下脚步。火暴兽抬首，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在冰面上的时候，” 柳伯开口，“第三步，步子赶了。”
琴音没有应声。那段冰面的画面立刻浮上来：环形冰场的后半圈，她失足滑落又重新踏上冰面，第三步踩得仓促，快于第二步。那时她一心想尽快离开方才失足的位置，任由冰面从脚底滑过，急于把失误甩在身后。
“心急了。冰面上一急，就容易坠落。”
他稍稍停顿。北风从湖的方向卷来，吹得训练服袖口贴紧小臂。“后面你稳住了节奏。可那仓促的第三步，我看见了。”
他没有细说看见的究竟是什么。视线轻轻扫过火暴兽，紫红色火焰在晨光里静静燃着，磷火光点沿着焰缘缓慢游移。接着他的目光掠过琴音腰间一字排开的精灵球：龙王蝎、小山猪、茸茸羊、迷你龙。
“你的队伍里没有格斗系。你靠熔蚀冰面拿下长毛猪。这不是冰系道馆常规的破局方式。”
琴音平静回话：“我没有格斗系宝可梦。”
“我清楚。” 柳伯道，“所以我才同你说这些。”
他转身朝着镇内走去。走出几步，脚步顿住，脊背没有转过来。 “冰面会记下每一步。你落下的每一脚，它都记得。你下一步将要落在哪里，它也清楚。”
话音落，他继续前行。深灰色的背影在镇口土路上一点点缩小，拐进通往道馆的窄巷，彻底消失。自始至终，他没有回头，也不曾询问任何一只宝可梦的名字。
琴音立在原地。火暴兽依旧蹲在脚边，火焰缓缓跳动，精灵球上的缎带被风掀起一小截，旋即轻轻落回原处。小杰走近，茸茸羊的蓝色光球在风里安定明亮，没有晃动。
“他说的是那第三步。” 小杰说。
“嗯。”
“你那一步，急了。”
“嗯。”
她没有辩解。柳伯的几句话在心底反复流转：步子赶了，心急，冰面记录每一步。
她低头看向脚边的火暴兽：“出发了。”
两人向东踏上路途。
44 号道路的土路自镇口向外铺展，两侧是连绵山脊，零散的针叶树立在坡上，碎石被鞋底碾过，持续传来细微摩擦声。身后的卡吉镇慢慢缩远，石质屋顶、窄小的商店门面揉成一片朦胧灰影，最后被起伏的山脊轮廓吞没。
琴音走在前头，火暴兽伴在身侧，龙王蝎跟在后头，左钳时不时轻点土路。小杰并行一旁，茸茸羊的光球在日光下长久稳定。很长一段路，两人都沉默着。
走了一阵，琴音低声吐出一句：“第三步。”
小杰没有接话。
土路向前无尽延伸，一块碎石被鞋底蹭到，向前滚了两下，滑到路边草根旁，静静停住。琴音望着那块稳住的石子，片刻之后抬眼，继续迈步。
“下次，第三步，我会慢下来。”
小杰轻轻应道：“嗯。”
山风顺着山脊倾泻而下，针叶林的树梢层层晃动。琴音不再多言，稳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