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卡吉镇，商店门口的木架层层摞起蒸笼。笼盖缝隙漫出稀薄白汽，在淡浅晨光里几乎融得看不见。
老妇人一趟趟从里屋往外搬蒸笼。她抬臂的时候脊背绷着，竹笼坚硬的边缘卡在指节，放笼总要先摆正下层，再稳稳搁上上面那一层。木架一共三层，来回四趟才全部安置妥当。她抬手在围裙上蹭了蹭面粉，深色布料上留下一片斑驳白痕，擦不干净。
“今天有甜的。” 看见两人走近，她开口。
小杰问：“咸的还有吗？”
“今天只蒸了甜口，咸的昨天卖光了。”
“那来两个甜馒头。”
他垂眼看向脚边的茸茸羊。尾端的蓝色光球浸在晨光里，不再闪烁抖动，已经稳了下来，只是亮度还差一截，没恢复到全盛模样。老妇人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
“盐分补上了？”
“补上了，比昨天好些。”
“再连着吃两天咸馒头。面里掺的盐，比药剂稳妥。”
小杰轻轻应了一声。
琴音停在店门口，视线再次落向那扇封存的木门。门板老旧暗沉，木板拼接的缝隙沉在阴影里。靠近地面的地方留着一指宽的底缝，昏黑的缝隙间，露出来一点灰扑扑的东西。
小杰走上前，屈膝蹲得很低，手掌撑在膝盖上，视线贴紧门缝往里探。缝隙深处是一块石质底座，表面粗糙，遍布凿痕，不是风霜自然侵蚀的痕迹，是工具硬生生凿出来的。底座上刻着图案，线条已经磨得模糊，轮廓却尚可辨认 —— 一枚猫老大的爪印，爪尖向内收拢，弧度紧绷。
他静静看了片刻，没有推门，没有撬动木板，也没有开口追问老妇人门后的秘密。起身时，膝盖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老妇人正在整理蒸笼，动作顿了一拍。竹夹子夹着馒头悬在竹匾上方，停了一瞬，才缓缓落下去，把馒头放稳，夹子搁回笼边。
“这扇门是前年封死的。” 她的语调依旧平缓，只是语速慢了些许，“不是我封的。”
她退回柜台内侧，掀开最上层蒸笼的盖子，滚烫的白气扑面而来。她握着竹夹，将馒头逐个夹到柜台的竹匾里。
“是上一任店主封的。他说底下藏着东西，不能开。”
小杰问：“您进去过吗？”
老妇人摆正一只馒头，把竹夹搁好。“没有。我用不着下去，我只在上面卖馒头就够了。” 她拿起一只甜馒头，推到柜台前沿，“这个不收钱，路上吃。”
小杰伸手接过，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道谢。油纸裹着馒头，温热顺着纸层传到掌心。他又望向那道门缝，黑暗里，猫老大的爪印静静留在石座上，爪尖朝着门外的晨光。他转身朝北走去，琴音跟在他身后。
老妇人的声音从柜台后面飘过来：“路上小心。”
“嗯。”
两人朝着 43 号道路前行。土路从商店门口向外延伸，表层泥土被晨光晒得发白，碎石嵌在土中，落脚时带着细微硌感。小杰把馒头掰成两半，油纸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一半递向琴音。
琴音咬下一口。甜味柔和，面团暄软，干净的甜意在舌尖漫开，没有杂味。小杰也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是甜的。”
“今天换了配方。”
他们沿着 43 号道路的土路往前走。身后的卡吉镇一点点缩远，商店屋顶化成一块灰扑扑的方块，门缝里那枚猫老大爪印，已经看不见了。北风自北边湖面吹来，裹着淡淡的水汽，不厚重，也不寒凉。琴音吃完手里剩下的半块馒头，把空油纸叠整齐，揣进衣袋。
小杰忽然开口：“月见山。”
琴音侧过头看他。
“赤面龙那件事，还没了结。那个训练家三天前往月见山去了。” 小杰从口袋摸出地图，边走边展开，“顺着 43 号道路往北走到底，就能接上通往月见山的山道，大概两天路程。”
琴音看向地图上的路线。43 号道路的尽头就是那片湖，他们才从湖边折返，现在又要向北折返。
“要绕路。” 她说。
“是绕路。” 小杰把地图重新折好，“但赤面龙在那边。”
琴音按了按口袋里叠好的油纸，脚步不自觉加快半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