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她难得像小时候那样，侧躺着把脑袋搁在安琴的肩窝里，抱着安琴睡。
“闺女，你这眼光半分没随我。小野那孩子多好，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不比周宥资差。”
季诗情安静地躺在她怀里，没说话。
一定要把京野和周宥资放在一起比的话，她觉得分不出什么高低。
一个像太阳，热烈、直接。
一个像月亮，沉静，疏淡。
两种光，她都见过，也都暖过，可她自己也没想清楚为什么最后选的是月亮那一盏。
安琴见她不说话，又开了口：“妈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你当年到底看上周宥资什么了。”
季诗情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那轮高悬于茶山上空的月亮上，思绪像是被月色牵引着，缓缓飘向了另一个夜晚。
三年前初见周宥资那天，她大二，也是京野走后的第二年。
那年，安琴与港岛来的戴文斌谈成了一桩大生意，双方连合同都拟好了，就差最后签字。
偏偏签字前，安琴临时出差。
按理说让秘书部代为出席签字即可，可戴文斌那几天住进了京郊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庄园。
秘书部的人拎着合同在门外堵了三天，连他影子都没见到。
眼见戴文斌即将回港岛，安琴无奈，只好将签字一事交给季诗情去解决。
季诗情到庄园的时候，保安认出了她的身份，并没有多拦便放了进去。
当然，里面场面也和她想的一样，灯红酒绿，艳俗至极。
戴文斌得知她来签字，将她带到了另一处房间。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麻将桌，四面摆着椅子，墙角的矮柜上还放着几瓶没开过的洋酒。
“玩几圈，只要你能赢我一局，我马上签字。”
他说完招了招手，两个朋友便笑嘻嘻地坐下来，把季诗情让到了对家的位置，四个人围成一桌。
季诗情当时没多想，以为是港岛人谈生意的做派，便坐下来摸牌。
也不知是自己运气不好还是牌技不行，打了两个小时，她不仅一把没赢过，还输进去了近百万。
眼见没戏，季诗情也不想多纠缠，麻将局结束后起身就想走。
可刚到门口，徐舟不知从哪冒出来，拦住了去路：“各位，我们老板有请。”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房间角落的沙发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身黑色休闲服，黑色鸭舌帽，帽檐下压着一副墨镜，手上那串紫檀菩提松松地垂在腕间，正在低头看平板。
他将平板放下：“戴老板，在京都欺负我们京圈的人，胆子不小。”
那天戴文斌一行人被扣在庄园里，出老千的事被当场捅出，输的钱也被如数吐了出来，原封不动还给了她。
季诗情现在回想起来，仍旧觉得自己当时是真的单纯。
被戴文斌忽悠了两个多小时，都只觉得是自己牌技不行，压根没往“出老千”的方向想过。
她走到他面前，掏出一根烟递过去：“谢谢你，来一根么？”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徐舟上前一步：“抱歉，我们周总不抽烟。”
姓周？季诗情心里微微颤动了一下。
由于安琴和宋明珠不对付，她跟周家人打小就没见过面。她那时只知道周家有三个儿子，至于他们长什么样、什么性子，她一概不知。
周宥资起身准备离开，淡淡道：“小姑娘少来这种地方。”
“这庄园是你的？”她追了一句。
周宥资没答。
她迈了一步挡在他面前：“你不回答我的话，以后我就天天来。”
“送季小姐出去。”
“你怎么知道我姓季？”
他不愿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迈步朝门口走去。
季诗情也对他的好奇值达到巅峰。
她躲开徐舟，大步绕到他面前，抬手一把扯下了他的墨镜，对上了那双淡漠众生的清冷眼眸。
或是那晚他帮了她、或是他那张妖孽的脸、或是那个让她心里微微一动的姓氏，亦或是都有加成。
总之那一眼望过去之后，她的目光彻底被他所吸引，一路追随着他穿过走廊尽头，直到他彻底消失。
那天的相遇，被她称作她人生中最盛大的一见钟情。
后来，季家和戴文斌的合作告吹，兜兜转转后，竟是周宥资的九州资本接下了这个合作。
季诗情得知这个消息后，第一次主动插手了集团的事，从头到尾跟进了和周宥资合作的那个项目。
她在那段时间里见了他很多次，开会、对接、看方案，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靠近他一点，也从那些琐碎的接触中一点一点地拼凑出他的轮廓——话极少，但做事利落，对数据极其敏感，从不做没把握的决定。
渐渐地，她发现自己从“好奇他”变成了“迷恋他”，一恋便是三年。
思绪拉回。
季诗情又往安琴的怀里凑了凑，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妈咪~睡觉吧，我都困了。”
“好好好，妈不说了，睡觉。”
她伸手把被子往季诗情肩头拢了拢，又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背，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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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周宥资来的时候，排场很大。
五台车停在院门口，管家福叔还没来得及迎出去，后备箱已经开了，徐舟带着人开始往里搬东西。
字画、玉石、名酒、名表箱接一箱的礼物往季家客厅里搬。
安琴站在客厅门口没迎出来，只是隔着窗玻璃看了几眼，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倒也没有开口拦着。
周宥资拎着一个保险箱款款走近，微微颔首：“安姨，中秋快乐。”
安琴：“嗯，进来吧。”
周宥资弯腰将保险箱搁在茶几上，打开锁扣。
里面铺着一层深灰色的丝绒，丝绒的凹陷处嵌着一整套蓝宝石首饰。
项链、耳坠、戒指，颜色介于深海与夜空之间，灯光从侧面照过去的时候，宝石内部像是有一层星光在缓慢地流动。
季诗情凑过去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套首饰上停了一下。
这是苏富比拍卖行秋季压轴拍品，星空蓝宝石，镶嵌在钻石与白金之间，落槌价据说超过一千五百万美金。
安琴坐在沙发上，只是远远地扫了一眼：“有心了。”
她说完看了季诗情一眼：“菜还没好，我去休息会儿，你带小资转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