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德斯看著加里的目光逐漸變得銳利︰
“根據我了解到的一些線索和情報，那個幕後黑手，或者說他所屬的組織，很可能……也是我的敵人。或者，在未來必然會成為我需要面對的麻煩……所以，幫你追查這件事，某種程度上，也是在為我自己掃清障礙，提前應對潛在的威脅。”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來的話，最後還是決定坦誠相告︰“加里，其實我很想說，我幫你，純粹是出于心中的正義感，看不慣這種殘害他人、踐踏生命的惡行。但……說實話，在這個世界，單靠‘正義感’和‘熱血’，很多時候很難真正推動事情，很難保護想保護的人……也很難達成目標。”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和現實的沉重︰“就像學院，哪怕始終上下一心，腳踏實地地想做好研究、培養人才、維護一方安寧。但如果沒有足夠的利益驅動——沒有新的學術成果帶來的聲望和資源、沒有足夠安全保障帶來的穩定環境、沒有應對潛在威脅的能力——很多事在現實中也會寸步難行，甚至可能引來更多的麻煩。”
“我的幫助，同樣不得不摻雜了這些……現實的考量。” 蘭德斯看著加里，眼神清澈，“這麼說，或許會顯得有點冰冷，不夠‘純粹’。但我覺得，對你坦誠一些，比用漂亮的借口掩飾更好。”
加里靜靜地听完，沒有立刻說話。她只是看著蘭德斯，那只機械眼微微轉動，發出幾乎听不見的細微嗡鳴，仿佛在進行著高速的運算或情緒模擬。
幾秒鐘後，她忽然輕輕地“嗤”笑了一聲。
不是嘲諷，而是一種……釋然，甚至帶著一點理解的笑意。
“但是，” 她開口，聲音里的電子質感似乎都淡了一些，“就算你的動機里，摻雜了這些‘不那麼純粹’的現實考量，也並不妨礙你心里，確實還存在著那份‘向往正義’、‘想要幫助他人’的沖動和原則，不是嗎？”
她抬起拿著酒杯的機械右手，那只覆蓋著仿生皮膚、卻依舊能看出金屬結構的手指，穩穩地握住晶瑩的杯腳。
“致‘利益驅動’——” 她將酒杯舉高，對著大廳璀璨的燈光，也對著蘭德斯，“也致它背後，那顆還沒被現實冷卻的、依然向往著正義的年輕的熱心。”
蘭德斯怔住了。
他看著加里那只舉起的、象征著創傷與改變的機械手臂，看著她臉上那混合了非人與人性、平靜與理解的表情，看著她眼中那抹微弱卻真實的光芒。
一股暖流，混雜著釋然、敬佩和一種找到某種共鳴的奇特感覺，涌上心頭。
他臉上的嚴肅和沉重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真誠而放松的笑容。
他也舉起自己的酒杯，與加里的杯子在空中輕輕相踫。
“叮。”
清脆的聲響，仿佛敲開了某種心結。
“致正義——” 蘭德斯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哪怕它有時候，需要裹上利益的外衣，才能更好更順利地前行。”
兩人相視一笑，將杯中各自的飲品一飲而盡。
一種無聲的默契和理解，在酒杯的輕踫與飲盡之間，悄然建立。
與加里•伯雷的對話結束，蘭德斯感到心情輕松了不少。他在人群中環顧，看到達德斯副院長正與霍恩海姆教授站在靠近餐台的一側，低聲交談著什麼，表情比平時略顯嚴肅。
蘭德斯想了想，端著已經空了的酒杯，走了過去。
達德斯副院長先注意到了他的靠近，停下了與霍恩海姆教授的交談，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溫和的笑容，舉杯向他示意。霍恩海姆教授也對蘭德斯點了點頭，然後拍了拍副院長的肩膀，說了句“你們聊”，便轉身走向了教授們聚集的另一邊。
“唔……怎麼了，我們的冠軍小子？” 達德斯副院長打量著蘭德斯，語氣帶著長輩特有的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今天可是個大喜的日子，怎麼看起來……興致不算特別高？難道帕凡院長親手交給你的那十萬皇國金幣獎金、學院額外獎勵的三百萬通用點，還有那把能打開三省聯合銀行珍寶庫、自由取用其中部分稀有資源和奇物的榮譽鑰匙，都還不夠讓你開心起來？”
他提到的“鑰匙”，並非實體，而是一種能量契約憑證，象征著大賽冠軍及其背後學院獲得的極高信譽和資源調用權限。憑借它，蘭德斯可以定期從三省銀行的核心儲藏庫中領取一些珍貴的礦物、藥材、能量結晶，甚至借用某些功能特殊的奇物一段時間。這是金錢難以衡量的榮譽和實利。
蘭德斯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夠開心了，副院長。只是……想起大賽期間，鎮上發生的那麼多意外，那些隱藏在幕後的陰謀和黑手，總覺得心里沉甸甸的，沒法完全放松下來享受這份勝利。”
達德斯副院長理解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變得更為溫和與鄭重。他放下手中的酒杯，伸出雙手，輕輕拍了拍蘭德斯的肩膀。那是一種充滿鼓勵和安撫的長輩動作。
“別想太多，蘭德斯。”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你有能力，有擔當，心系他人和故鄉的安危，這非常好，是成為真正強者的重要品質。但是，你也必須記住，你現在終究還是個學生，還在成長的道路上。這個世界很大，現實的水面之下有太多的暗流、紛爭和危險，這些……還輪不到你來獨自扛起所有。”
他看著蘭德斯年輕卻已顯堅毅的臉龐，語重心長︰“如果所有壓力都需要你們這些年輕人來承擔，那我們這些老家伙，豈不是顯得太沒用了？學院存在的意義之一，就是為你們遮風擋雨，讓你們能在一個相對安穩的環境里，專注于學習和成長。”
蘭德斯默默听著，心中暖流涌動，但也有一絲不甘。他知道副院長說的是對的，可親眼見過、親身經歷過那些黑暗與危險後，他還是無法完全將自己置身事外。
達德斯副院長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話鋒一轉，神色變得更加鄭重了一些︰
“不過，既然說到這里，眼下確實有一個重要的決定，需要你自己來思考，並且做出選擇。”
蘭德斯抬起頭，眼神專注起來︰“什麼決定？”
“按照‘獸豪演武’大賽的規定，” 達德斯副院長緩緩說道，“冠軍獲得者，無論其出身背景如何，都將自動獲得一次前往皇國都城，進入那里的‘恩德里克高等異獸學院’進行中短期進修的推薦資格。時間通常為一到兩個學期。”
恩德里克高等異獸學院。
這個名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蘭德斯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皇國公認斷檔第一的最高學府，沒有之一。坐落在皇權與財富的中心，匯聚了全國乃至周邊國度最頂尖的師資力量、研究資源、學術資料以及……形形色色的天才與野心家。那里是無數年輕能力者夢寐以求的聖地，也是通往更廣闊世界、接觸更高層次力量與知識的絕佳跳板。可以說，能從恩德里克學院順利畢業的，無一不是未來各方爭相拉攏的頂尖人才。
機會，無疑是極其誘人的。
但達德斯副院長的下一句話，讓這份誘惑蒙上了一層需要權衡的薄紗。
“不過，” 副院長繼續說道，語氣平和地陳述著事實，“由于你剛剛升入三年段不久，在學院系統的學習時間相對還短，因此，學院高層的意見不太一致。”
蘭德斯眉頭微蹙︰“學院……不希望我去嗎？是因為皇城那邊的……學術派系，或者政治立場，和我們菲斯塔不太對付？” 他听說過一些傳聞，恩德里克學院更傾向于中央皇權和傳統貴族勢力，學術風格也更偏向“正統”和“古典”，與菲斯塔這種接近邊境、注重實戰與創新、與地方軍鎮關系密切的學院，在理念和背景上確實存在一些微妙的差異。
達德斯副院長擺了擺手，否認道︰“不，不是那種膚淺的政治立場或學術門戶之見。兩派的教授們，出發點都是真心為你未來的成長考慮，只是側重點有所不同。”
他詳細解釋道︰
“一派，以帕凡院長、路西梅捷教授和霍恩海姆教授為代表，主張‘緩行’。他們認為，你的潛力毋庸置疑，但在基礎理論的系統性、對不同源脈力量本質理解的深度、以及將多種能力融會貫通的‘整合’方面，仍有很大的夯實空間。留在菲斯塔，接受更長時間、更有針對性、也更符合你自身特點的高階訓練和指導，將根基打得更牢靠之後，再前往皇城。那樣，你才能更好地利用恩德里克學院那些更前沿、也更復雜的資源，避免因為根基不牢，在更高的壓力和更激烈的競爭環境中迷失方向，或者出現‘虛浮’的問題。”
“另一派，以格蕾雅副所長、萊因哈特教授和希爾雷格教授為代表，主張‘即刻’。他們認為，你已經通過‘獸豪演武’這場接近全域性的大賽，充分證明了自己在實戰應變、臨場突破、意志品質和成長速度方面的驚人潛力。而皇城的環境——更頂尖的對手、更廣闊的視野、更激烈的競爭、更豐富的資源——恰恰是激發你潛能、加速你成長的最佳催化劑。要是拖延下去，反而可能會錯過最佳的成長窗口期，被固定環境限制住。”
達德斯副院長說完，看著陷入沉思的蘭德斯，問道︰“那麼，蘭德斯，你的想法呢？你更傾向于哪一種觀點？或者說，你如何看待自己現在的狀態和未來的需求？”
蘭德斯沒有立刻回答。他需要消化這些信息。兩種觀點都有道理，都體現了師長們對他的關心和期望。緩行派更注重“穩健”和“根基”，即刻派更看重“機遇”和“激勵”。
他看向達德斯副院長，反問道︰“那……副院長，您的個人意見是？”
達德斯副院長看著他，眼神誠摯而平和，沒有絲毫強迫或引導的意味。
“我的意見是，” 他緩緩說道，每個字都清晰而有力，“沒有人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了解你此刻身體與精神的真實狀態，了解你內心深處對力量的渴望與對知識的追求，了解你對自己未來道路的模糊規劃，以及你對自己承受能力的評估。”
“因此，無論你最終選擇即刻動身前往皇城，擁抱那里的挑戰與機遇；還是選擇暫留菲斯塔，進一步沉澱和夯實自己——我都會尊重你的決定。”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堅定︰“並且，我會盡我所能，為你爭取與你的選擇相匹配的、最好的資源和支持。如果你去皇城，學院會為你準備好相應的推薦信、資料，以及可能的聯絡人。如果你選擇留下，學院也會為你量身定制更深入、更具挑戰性的進修方案。”
“不必現在立刻給我答案。” 達德斯副院長最後說道，臉上重新露出溫和的笑容，“好好享受今晚的慶祝，也給自己一些時間，靜下心來，認真思考。記住，無論你選擇哪一條路——”
他的目光如同堅實的後盾，落在蘭德斯身上。
“菲斯塔學院，永遠會是你的後盾。”
蘭德斯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感動和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副院長。謝謝您。我需要一些時間……好好想想。”
“當然。” 達德斯副院長微笑著頷首，示意他可以去繼續享受宴會了。
蘭德斯向副院長微微躬身，轉身重新融入了熱鬧的人群。他沒有立刻去參與什麼活動，而是下意識地走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給自己重新倒了一杯飲品，默默地思考起來。
在他暫時離開後，達德斯副院長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他輕輕嘆了口氣，端起酒杯，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搖曳的液體。
“不告訴他嗎？那個消息。” 一個略顯低沉、帶著干練氣息的聲音，在他身後不遠處響起。
達德斯副院長沒有回頭，他知道來者是誰——資深情報專員，行省前任首席情報官，瑟科斯。這位大賽期間提供了關鍵情報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倚靠在一根裝飾柱旁，手中把玩著一個空酒杯，眼神銳利。
“不用了。” 達德斯副院長沉默了幾秒，才緩緩搖頭，聲音壓得很低，“這方面的問題……學院會扛起來。”
“扛起來？” 瑟科斯嘴角勾起一個近乎嘲諷，又帶著點無奈的弧度，“蟲尊會和他的那個‘合作伙伴’亞瑟•芬特，必然早就已經盯上了他，不僅是多次交手的怨恨，也因為被他所強行吸收的‘星之種’。死獸派系則盯上了他和他手里的‘腐朽金隻果’，還有一名尸獸統領的帳要算。獸心學會最近也開始關注他，特別是他所駕駛的‘獸王計劃’原型機。還有……咒神密教……雖然不知道那些垃圾具體盯上了他的哪一點，但以那個組織的混亂和睚眥必報的作風，這次在他手上吃了這麼大虧，日後卷土重來，重點‘關照’他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瑟科斯頓了頓，目光投向人群中那個正在沉思的年輕身影，語氣復雜︰“我還真沒听說過，有哪個年輕人——哪怕他是‘獸豪演武’的新生代冠軍——能有‘資格’被這世界上排名前五的恐怖組織中的四個同時、明確地盯上。這樣的消息，不告訴他，真的是為他好嗎？讓他毫無防備地面對這些？”
達德斯副院長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他的眼神變得更加深沉，如同化不開的濃墨。
“所以說，學院會自己扛起來。” 他的聲音更加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蘭德斯還處在最關鍵的成長時期。他需要時間，需要空間，需要一個從現實到精神、心靈都盡可能穩定和安全的環境，去消化這次的收獲，去系統地提升自己，去變得更強。現在告訴他這些，除了增加他無謂的心理負擔，甚至可能促使他做出不夠理智的冒險行為，沒有任何好處。”
他轉過頭，看向瑟科斯，目光灼灼︰“等到他強到足夠面對這一切的時候……這些消息，隱瞞不隱瞞也就沒什麼區別了……”
瑟科斯挑了挑眉毛︰“強到能夠面對這一切？你對他倒是信心十足。”
達德斯副院長的嘴角，緩緩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帶著某種篤定和期待的弧度。
“那麼你呢？瑟科斯。” 他反問道，語氣平靜，“以你的情報功底和人脈儲備，我就不信，你會查不到關于蘭德斯、關于他父親、關于他背後那個‘埃爾隆德’家族的……真正底蘊。你對他，難道就沒有那麼一點信心嗎？”
瑟科斯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抿緊了嘴唇，目光再次投向蘭德斯，這一次，眼神中少了些審視，多了些難以言喻的探究和……一絲同樣微不可察的期待。
他沉默著，仿佛陷入了某種深沉的思考，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而達德斯副院長，也轉回了目光，將杯中剩余的酒一飲而盡。那份沉重，被他深深埋入眼底，臉上重新掛起了符合此刻氣氛的、溫和的笑容。
有些風雨，長輩們會先擋一擋。
有些道路，需要年輕人自己看清後再走。
與達德斯副院長的談話，讓蘭德斯的心頭多了一份需要慎重權衡的選擇。他沒有急于做出決定，而是暫時將這個念頭擱置，重新讓自己投入到慶祝的氛圍中。
他走向人群，目光再次掠過這熱鬧而溫馨的會場。
他看到拉格夫和班特茲不知何時又較上了勁，兩人正隔著一個小圓桌掰手腕。兩張臉都漲得通紅，手臂上的肌肉賁張，青筋暴起，桌子被他們的力量壓得微微搖晃。最終，幾乎是在同時，兩人都因為過度用力而手臂抽筋，不得不同時松開了手，各自揉著小臂和手腕齜牙咧嘴，卻還不服輸地互相瞪著眼，嚷嚷著︰“這次不算！下次再比過！”
他看到戴麗、莉莉安、薇薇等幾個女孩，正圍著一個造型極其精美、高達三層的巨大蛋糕贊嘆不已。蛋糕的底色是純淨的乳白，上面用淡藍色的奶油勾勒出菲斯塔學院的徽記和“冠軍”的字樣，周圍點綴著無數如同微型星星般閃爍的、可食用的“月光莓果”。女孩們拿著餐具，圍著蛋糕轉了好幾圈，互相推讓著，誰都舍不得切下那破壞完美造型的第一刀。
他听到範德爾教授洪亮的聲音在叫自己︰“嘿！蘭德斯！過來一下！” 他走過去，範德爾教授一臉得意地指著手上終端所展示的一組三維結構圖，“看！你之前臨時做的那個超拉風的‘裂空帆板’，雖然存在固有缺陷，超過穩定時間就會自行能量潰散、結構崩潰……”
“啊……這樣啊……”
“但我已經根據它的核心能質、擾流框架和空間錨定理念，重新安排了穩定結構和冗余模塊！看這個節點……還有這個傳導回路……做出了更穩定、續航更久的改進型設計！”
“哦，好事啊……”
“回頭實物做出來，第一個給你試用看啊！”
“嗯嗯嗯，好的好的……”
這時，蘭德斯感受到一道沉靜而始終如一的關注目光。循著感覺望去，是希爾雷格教授。
教授正與莫林教授站在窗邊，低聲討論著什麼，看起來是學術話題。但他的目光，卻似乎總有一部分余光，落在蘭德斯身上。當蘭德斯看過去時，希爾雷格教授恰好結束了與莫林教授的交談，他轉過頭，迎上蘭德斯的視線。
沒有言語。
希爾雷格教授只是不易察覺地、幅度極小地……對他點了點頭。
然後，這位以嚴肅、冷靜、極少表露情緒著稱的權威，做了一件讓蘭德斯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的事情——
他那只垂在身側的手，極其快速、隱蔽地……對著蘭德斯的方向，比出了一個大拇指。
動作快如閃電，做完就立刻恢復了原狀，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若非蘭德斯一直看著他，幾乎要錯過這個微小至極的動作。
但就是這個小小的、與希爾雷格教授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動作，卻像一道暖流，瞬間擊中了蘭德斯的心房。那是一種無聲的、卻分量極重的認可與鼓勵。
站在會場中央，環視四周。
師長的期許與關懷，朋友的歡笑與打鬧，伙伴的支持與祝福，還有那些來自不同領域、卻都帶著同樣的善意前來祝賀的人們……
無數細微的、溫暖的“心流”，從這熱鬧大廳的每一個角落，從每一張帶著笑容的臉上，從每一次真誠的舉杯中，匯聚而來，涌入他的胸中。
那不是能量，卻比能量更加滋養靈魂。
那是情感，是羈絆，是歸屬感，是他在這個世界扎根生長的土壤。
內心深處的紛擾——關于皇城進修的抉擇，關于未來可能面對的挑戰，關于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陰影——在這一刻，似乎都被這溫暖的洪流沖刷得清晰起來。
內心獨白，如同明鏡般映照出他的決定︰
“皇城恩德里克……更高的平台，更廣闊的視野，更激烈的挑戰，更豐富的資源……確實誘人。那是無數人夢想的階梯，是通往更強之路的捷徑。”
他的目光掃過拉格夫不服輸的臉，戴麗她們欣賞蛋糕的專注，範德爾教授得意的表情，希爾雷格教授那迅速收回大拇指的手臂……
“但無論我最終何時決定前往皇城，以何種方式去利用那個機會……”
他的眼神變得柔和，卻蘊含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獸園鎮，菲斯塔學院，這里的這些人，這一方土地——”
“都是我力量的源泉，是我心靈的歸處，是我必須用盡一切去守護的根基。”
想通了這一點，蘭德斯感到心中一片澄明，所有的紛擾和沉重似乎都消散了。
他的臉上，露出了今晚最放松、最真切、也最發自內心的一個笑容。那笑容里，有釋然，有堅定，有溫暖，也有對未來的無限期待。
他舉起手中重新斟滿的酒杯，並非向具體的某個人致意，而是向著這片充滿了歡聲笑語、溫暖情誼的空氣，向著自己心中那份剛剛明晰的決意，輕輕虛踫了一下。
然後，仰頭，將杯中那象征著慶祝與喜悅的飲品，一飲而盡。
清冽微甜的液體滑入喉中，仿佛也將那份決心和溫暖，一同灌注進了四肢百骸。
歡宴還在繼續，音樂悠揚，笑語不斷。夜色透過結界模擬的星空穹頂，仿佛也變得更加溫柔起來。
而年輕的冠軍心中，對未來的道路，已然有了更清晰的錨點。
無論前方是皇城的繁華與挑戰，還是故鄉的平靜與責任，他都將帶著這份溫暖與決心，堅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