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仙界各處，嬰兒啼哭聲此起彼伏。
趙公明降生在商朝都城朝歌，父親是富甲一方的巨商，出生時滿室金光，接生的僕人說“這孩子將來必成大器”。
金靈和龜靈同時降生在西岐城內，兩家都是武將，隔牆而居。兩個女嬰出生時辰相差不到半個時辰，西岐城上空出現兩道彩虹，百姓說“這是吉兆”。
孔宣降生在商朝皇族，是紂王的遠房表親。
出生時滿室異香，產房外一只五彩孔雀虛影一閃而逝，接生婆嚇得癱倒在地。
三霄同時降生在商朝武將之家，出生時天空出現三色雲彩，染紅了半邊天。
城中百姓紛紛跪拜，說“這是天降祥瑞”。
聞仲太師親自登門，收三女為徒。
大鵬降生在西岐將領之家。一落地就哇哇大哭，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能听見。
接生婆抱著他，耳朵被震得嗡嗡響。
“這孩子嗓門真大！”
他爹湊過來看，滿臉興奮。
“這是好事！將來肯定能當將軍！”
大鵬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噴了接生婆一臉。
接生婆抹了一把臉，愣了片刻，隨即笑出聲。
“這孩子，有脾氣！”
投胎的弟子們各有各的異象和境界，其中唯有靈珠子最為不順。
也不知是因先前歷練時過于幸運，被人盯上了，還是怎麼了。
唯有他投胎時，其母殷氏懷胎三年六月，肚子大如斗，卻遲遲不生。
導致三年間，陳塘關上下議論紛紛。
“總兵夫人懷的是什麼？三年了還不生？”
“怕是妖孽吧？正常人哪有懷三年的？”
“李總兵怎麼不管管？
這要是生出個怪物來，整個陳關塘都要遭殃！”
這些話傳到李靖耳中，他面色鐵青，卻只悶聲不吭。
殷氏挺著大肚子，行動不便，也好在兩人感情深厚，不然早出事了。
李靖為此請了無數名醫、道士、和尚來看，都說“胎像正常，只是……不一般”。
“不一般是什麼意思？”李靖問。
“就是……”
那老道掐指算了半天，額頭冒汗，
“貧道算不出來。”
李靖揮手讓人退下，獨自坐在書房，盯著牆上掛著的祖傳寶劍出神。
殷氏端著一碗湯進來，放在桌邊。
“老爺，趁熱喝。”
李靖抬眼，視線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喉嚨滾動了幾下。
“你……身子還好？”
殷氏摸摸肚子，淺。
“孩子鬧騰，踢得厲害。”
“三年了。”
李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外人怎麼說的，你我都清楚。”
殷氏垂下眼睫︰“孩子是我的，外人說什麼，與我無關。”
李靖轉過身，盯著她的肚子看了許久，才開口。
“若真有不測……”
“不會有。”
殷氏打斷他，聲音雖輕，態度卻異常執著。
“老爺，這是我們的孩子。”
李靖沉默，最終只嘆了口氣。
這一日，殷氏終于臨盆。
產房中傳來慘叫，一聲接一聲，撕心裂肺。
殷氏房門外，李靖已經站了快一個時辰。
他的靴底在地磚上反復碾磨，碎石子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手里的劍柄被掌心汗水浸濕，握出一圈深色印記。
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抬頭看那扇緊閉的門，門簾紋絲不動，里面只有殷氏偶爾翻身的 聲。
“總兵大人，夫人這胎……三年了。”
老管家站在三步外，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誰听見。
他的視線飄向院牆外，陳塘關的百姓走過府門時，總會刻意放慢腳步，豎起耳朵听里面的動靜。
李靖握緊劍柄，訓斥回去。
“她懷的是我李靖的骨肉！”
老管家垂下頭。
李靖把那心口的火氣壓回胸腔，重新面對房門，肩膀垮下去幾分。
三年了，他見過殷氏吐到面黃肌瘦，見過她腿腫得走不動路，見過她半夜驚醒，滿頭冷汗地抱著肚子喊孩子在動。
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這個陳塘關總兵，手下兵將萬千，卻護不住妻子的安穩。
“總兵大人！”
生婆驚叫著跑出來，臉色煞白。
“總兵大人！夫人……夫人生的不是嬰兒，是一個……一個肉球！”
李靖面色大變，沖入產房，瞳孔驟然收縮。
果然見殷氏床塌邊，一個血紅色的肉球在滾動，一明一暗地跳動，像活物的心髒。
還散發著詭異的光芒，加上滿室都是腥甜的氣味，說這不是妖孽都沒人信。
殷氏虛弱地躺在床上，臉色慘白，額頭全是汗珠。
丫鬟們尖叫著往外跑。
李靖的腦子在那一刻完全空白，三年的期盼，三年的煎熬，三年的護妻，全在這一刻被這個詭異的肉球砸碎了。
“總兵大人！”
老管家在門外喊，
“外面……外面百姓都听見了，說夫人生了妖孽，要燒死它！”
李靖的手摸上劍柄，抽出長劍對著肉球。
殷氏拼盡力氣撐起身子。
“不要！”
李靖的劍懸在半空，劍刃上映出他扭曲的面孔。
他盯著那肉球，手指攥緊劍柄，青筋暴起。
肉球在滾動，里面有東西在動，像要破殼而出。
“老爺！”
殷氏的聲音帶著哭腔，
“他是我們的孩子！”
李靖的眼楮死死盯著那個肉球。
肉球在床尾滾動，散發著詭異的光芒，血管跳動得越來越快，像在積蓄什麼力量。
“老爺！”
殷氏的聲音陡然拔高，帶上了哭腔。
劍刃映出李靖鐵青的臉，他的聲音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此子非妖即怪，留在身邊，恐招禍端。”
殷氏掙扎著要下床，腿一軟摔在地上，爬著往肉球那邊挪。
“不要……他是我們的孩子……你看著他長在我肚子里三年……你摸過他踢我的腳……”
李靖握劍的手在抖。
殷氏已經爬到肉球旁邊，把那個詭異的東西抱進懷里。
血紅色的光芒映在她臉上，襯得她像廟里供著的送子娘娘，狼狽，卻硬氣。
“他是我的孩子。
不管是什麼，我都認。”
李靖的劍停在半空。
他憤怒又失望的盯著殷氏懷里的肉球，那是他的種，是他李靖的骨肉。
哪怕是個怪物，也是他造出來的。
可他是陳塘關總兵。
他不能留一個妖孽在身邊。
“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