闡教的規矩是寧缺毋濫。
廣成子、赤精子、玉鼎、太乙……每一個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
可光幕里那個農教，億億萬弟子，什麼出身都有，什麼資質都有，卻在甦渺的規則下運轉得井井有條。
這不是收徒，這是在建立一個與闡教、截教完全不同的體系。
元始默然良久，他一生篤信根骨天定，贊天崇命，從來認定“非根骨絕佳者不可入闡教門牆”。
此刻听太清這番話，只覺得心底某處被輕輕撞了一下，卻又一時難以松了那套早已刻進骨血的規矩。
“立萬靈的道……說得輕巧。”
元始才緩緩開口，聲音里听不出喜怒。
“洪荒天地，靈氣有限，資源有限。
億萬萬生靈都要修行，哪來那麼多機緣分給根骨平庸之輩？”
話音剛落，通天的聲音便隔著玉符遙遙傳了過來，帶著截教慣有的隨性豪放。
“二哥這話就錯了，根骨天定又如何？
難道根骨差些，就不配活、不配修行咯？
我截教有教無類，哪來那麼多講究。”
元始皺眉看向玉屏方向，沉聲反駁。
“有教無類也要看根基，資源就這麼多，都給了根骨平庸之輩，反倒誤了天縱奇才的前程，這不是本末倒置是什麼？”
“我說有教無類就是開門收徒，哪來那麼多三六九等的分法？
各修各的道，搶不走你闡教那點資源！”
通天話音里帶著慣有的不服輸，玉符都跟著震了震。
只是他話雖這麼說，心底卻是有點悵然。
截教當年的教義是，“有教無類，為天下蒼生截取一線生機”。
他收徒從來不看出身，飛禽走獸、草木精怪、人族散修都收。
可收進來之後呢？
他給了功法，給了法寶。
弟子們自行修煉，自行發展，自行……闖禍。
等到萬仙陣擺開的時候，長耳定光仙背叛之時，他才發現自己也許從來沒有真正教過他們什麼。
元始正捻著玉圭要開口辯駁，就听見太清輕咳了一聲，把兩人的爭執打斷。
“都安靜看光幕，爭這些做什麼？
她的道，她自己走，我們看著就是了。”
截教。
碧霄拉了拉雲霄的袖子。
“大姐，那個‘不限身份、不限修為’，跟咱們截教有什麼區別？”
雲霄正在看光幕里各分壇壇主領命而去的畫面，聞言側過臉來，聲音溫軟。
“咱們截教收徒，看的是‘合眼緣’。
師尊覺得順眼，就收。
可‘順眼’二字，本身就是一桿秤，稱的是師尊的喜好。
農教不問喜好，問心性。
心性過了問心陣，便入門。
入門之後，憑本事賺積分做任務晉升弟子身份。
這里面沒有師尊的偏好，只有規矩。”
碧霄眨了眨眼，又往前湊了半步。
“那這麼說，農教的規矩比咱們截教還公平？
不管入誰的眼，只要過了問心陣就有機會往上走？”
雲霄笑意浮于表面，沒有回答小妹碧霄的問題。
她只是看著光幕里那些各色衣袍的壇主陸續退出萬象殿，腳步穩健，神采飛揚。
截教當年萬仙來朝，熱鬧是真熱鬧。
可那些弟子里，有多少人連自己的道心都未曾尋到？
有多少人跟著師尊渾渾噩噩修了千萬年，最後死在量劫之中？
截教的路是自由的，也是孤獨的。
而小師姐，給弟子們劃定賽道、定下規則、鋪好階梯。
讓每一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往哪里走。
在農教，自由和秩序並存。
小師姐繼承了師尊和二師伯元始的道統，又將其融合。
走出了一條全新的路。
光幕上農教跟隨甦渺的旨意，爭取在選拔開始前，盡可能的修復因巫妖大戰破損的洪荒大地。
【甦渺在仙宮修煉時，眉心的帝印不斷閃爍，神念順著帝印與洪荒大地的聯系蔓延。
陸地碎片漂在海上，生靈擠在山頂發出斷斷續續的哀嚎。
除昆侖、泰山、靈山、五莊觀等聖人道場外，其余地方幾乎無一幸免。
甦渺化作流光沖進漫天星光，獨自修復破碎的大地。
她以大地法則拼合散落四海的碎片，形成了四塊大陸。】
“補天救的是天塌之危，非地裂之厄。
天柱立起來之後，地脈便再無人管。”
太清將一粒黑子落在棋盤天元位，目光仍凝在光幕里那道穿梭于星辰碎陸之間的身影上。
“巫妖大戰打穿了地脈，四海割裂，陸地飄零。
億萬年過去，沒人肯花這個心力去把碎地拼回去。
她倒好，自己扛著大地法則就上去了。”
元始看著光幕里甦渺以帝印引動地脈之氣，將一塊又一塊散落的陸地碎片凝合，原本飄在海面的殘陸漸漸連成廣袤整體，指尖捻著的玉圭微微收緊。
“她手上握著九極大帝的封號，本就該統御大地。”
他們自己這方的洪荒世界，不周山已倒，他們協助女媧成功補天後。
就把剩下的爛攤子扔在了一邊，誰也沒想著為這片被戰火蹂躪的大地做些什麼。
這件事的收益遠小于耗費的心力。
洪荒靈氣衰退，這便是重要原因之一。
億萬年過去，當年破碎的地方更是在一場場天災人禍中，更加破碎。
截教。
“她一個人修，得修到什麼時候？”
碧霄知曉小師姐心善，也佩服她這種心性行為。
可依舊為小師姐感到不值得。
小師姐她修的也不是什麼‘蒼生道’，為何要獨自扛下這麼大的事？
雲霄指尖輕撫著膝頭的道經，目光望著光幕上那道不知疲倦穿梭在碎陸之間的身影。
“小師姐心善但不傻，我們只要相信她就好。”
小師姐未來既然成了大道聖人，那她做事一定會有她的理由。
光幕之中，日升月落不知凡幾。
四塊大陸漸漸成型，被甦渺分別定在了東南西北四海之中。
取的名字除去洪荒四大陸相同外，此外其他無論是地勢、靈氣、大小都截然不同。
同名不同命。
在這一點也體現的淋灕盡致。
趙公明還發現了一點。
小師姐她修復的地區，皆是沒有大能勢力籠罩存在之地。
還刻意未給東勝神州完全修復地脈，保留它靈氣稀薄的現狀。
洪荒的太平從來只是聖人的太平。
聖人道場之內是洞天福地，聖人道場之外是尸山血海。
她這一手陽謀把人心摸得透徹，又讓人無法拒絕。
他不由得感嘆。
“小師姐真是深得太清師伯真傳。”
格局和謀略都在這不動聲色的布局里藏著。
她不踫各路大能已佔下的地盤，只收攏那些沒人要的破碎殘陸，既給億萬萬無家可歸的洪荒生靈留了容身之處，又不會觸怒任何一方大能。
把姿態放得足夠低，卻又把人心聚得足夠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