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城。
李长畴手里端着一碗汤，往云霄所住的院子走去。
云霄正低头研究简化版的九曲黄河阵，碧霄和琼霄去厨房找吃的了，亭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李长畴走进亭子，把汤碗放在石桌上。
“刚炖好的莲子银耳羹，放凉了正好喝，你快尝尝味道合不合口。”
云霄抬眼，就见李长畴温柔的看着他。
她和他冷战了这么久，现在终于要来和她解释了吗？
但云霄可没打算这么简单放过他。
“放着吧。”
李长畴讨好的坐在她身边，语气里满是讨好巴结。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气我帮文净牵线，但具体的我真的不能说。”
云霄狐疑的观察他每一个表情，上次真不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
“那你说你能说的！”
李长畴想来想去，反正文净与玄都的事，十有八九是跑不了，就算告诉云霄也不妨碍了。
即便师尊生气，也不至于罚的太狠。
“是师尊让我来玄都城的，其他的我不能说。”
云霄看着桌上的莲子羹，闻着确实甜香诱人。
可她心里那股气还没顺过来，指尖轻轻拨了拨汤勺。
“所以你就算计了玄都师兄。”
以大师伯的性子，只会让他给玄都师兄与文净创造机会，但绝不应该是这种算计！
文净如今怀孕，玄都师兄几乎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李长畴连忙抬手讨饶，生怕影响自己在云霄心里的美好形象。
“我没有算计师兄，顶多算是没有提醒。”
他算计的是文净，那缝隙也是文净主动进的！
跟他有什么关系。
李长畴这话一出口，云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着声道。
“没提醒？那和算计有什么区别？！
玄都师兄是君子，文净又怀着身孕！
如今这样，师兄还能把人赶出去不成？”
玄都师兄要是能狠下心，把人赶走，那都不是他了。
那文净也是明显仗着师兄性子仁厚！
李长畴你这次办的实在不地道。”
李长畴忙挪着凳子往她身边凑了凑，声音放得更软。
“我这不也是按着师尊的意思来嘛。
玄都师兄那性子，要是明着给他安排，他指不定直接就拒了，也就这般水到渠成，才能成了事。
再说了，文净对师兄那可是一片真心，哪点配不上了？”
这场谋划里，文净实在太争气了。
争气过头，直接怀上了。
这黑锅也能扔他头上？
云霄别过脸不去看他讨好的样子，话里带着几分憋屈。
“我不是说文净配不上，我气的是你们这般瞒着瞒着，就把事情定了，半点不给玄都师兄留转圜的余地！
真要是好缘分，何须用这般偷偷摸摸的手段？”
李长畴知道云霄说得对。
“我以后不会再瞒你。”
云霄看着他。
“以后？”
“以后。”
云霄心里百感交集，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忽然想起今天光幕里，小师姐对门下弟子的托举和说的说那些话。
被爱托举的人，不怕真心会落空。
她以前不怕，现在她不确定了。
“李长畴，你说以后不瞒我，我信你一次。”
“但只此一次。”
若是有下一次，她不会再回头了。
李长畴点了点头。
云霄冷淡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舀起一勺莲子羹送进嘴里，清甜的莲子香混着银耳的软糯化开在喉间，云霄眉眼间的冷意也跟着淡了几分。
“味道还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这份手艺。”
得到夸奖的李长畴一下子松了口气，连忙凑上去又给她添了小半碗，凑在她耳边低声哄。
“只要你喜欢，我以后天天炖给你吃。”
书房。
玄都的传讯玉符亮起，是太清回复他的消息。
“文净之事，你自行处理。”
自行处理。
玄都抬眼望向窗外廊下刚开的玉兰花，花瓣沾着夜露，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声音低低落在空旷的书房里。
“师尊向来通透，此事本就是我自己的选择，自然该由我了了。”
他早知道师尊在背后推波助澜。
从最初相思林的酿酒，到后来七情六欲的幻境，再到文净一步步走到他身边，处处都透着刻意安排的痕迹。
只是他从未点破，文净那点孤注一掷的心意他看在眼里，师尊为了拉他脱离化道结局的苦心，他也同样明了。
玄都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到文净的住处。
门虚掩着，他轻敲了两下，屋内很快传来文净略显轻快的应声。
“进来吧。”
玄都推开门走进去，就见文净正靠在窗边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本古籍翻看着。
见他进来，连忙抬手就要撑起身子，玄都快走两步按住她的肩，低声道。
“不必起身，好好坐着。”
文净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这些天她其实一直都在等他的答复。
玄都在她对面坐下来。
他看着文净的肚子，还看不出来。
但感应得到血脉之力的牵引。
他虽不知文净是如何做到的，但这的确是他的血脉子嗣。
“文净，我想好了，我会负责。”
文净闻言一下子红了眼眶，悬在半空的心猛地落回了实处。
她抬头看向玄都，鼻尖红红的，语气里还带着一点不敢相信的哽咽。
“你说的……是真的？你要怎么负责？”
外界不清楚这胎是怎么来的，可玄都知道这胎来历不明。
就算清楚以对方的品性，很有可能会应下。
她还是有一点担忧。
“我会跟师尊说，我们结为道侣。”
文净的眼尾泛着一层薄红，泪珠已经顺着脸颊滚了下来，咬着唇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玄都看着她这般模样，伸手轻轻替她擦去眼角的泪，动作放得又轻又柔。
“我既然说了会负责，自然句句当真，你不必再忐忑不安。”
文净吸了吸鼻子，才哑着嗓子开口。
“我……我以为你会怪我……我知道你不爱我。”
她弯起嘴角，笑容像碎掉的琉璃，每一片都带着裂痕。
玄都看着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自卑与不安，指尖微微一顿，轻声开口道。
“我从未怪过你。
情爱一事本就强求不得。
我现在虽不能说对你情深似海，但我会尽我作为道侣、作为孩儿父亲的责任。
往后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文净握着他的手，把脸贴在他掌心，滚烫的热泪浸润了玄都的手掌。
这些日子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她能等来这句话，比什么都值得。
玄都、玄都。
她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想好了。
她要他。
她不管他喜不喜欢她，她不管他心里有没有别人。
她要的只是在他身边。
道侣。
这两个字，她想了无数遍。
现在她拿到了。
文净扑进玄都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膛，舌尖无意识舔舐唇瓣。
脸上的笑容变得美丽妖异，如同盛放的罂粟，散发着令人沉沦的致命吸引力。
她赢了。
她知道玄都不爱她。
她不在乎。
她要的是在他身边。
她有的是时间，等孩子生下来，等日子久了，等玄都习惯了她的存在。
她会让他习惯的。
她会让他离不开她的。
文净嘴角止不住的上扬，连肩头都跟着微微发颤。
玄都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抬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任由她把眼泪蹭在自己的衣襟上，安安静静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