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玄都與文淨談過之後，每日除去處理事務、擊殺域外天魔外，便多了一樁事。
文淨以腹中胎兒需靈力溫養為由，常喚他去輸送靈力。
玄都每去，少則半個時辰，多則兩三個時辰。
玄都對文淨的態度轉變自然也瞞不過城里的其他師弟師妹。
除去人教弟子外，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對文淨有些偏見。
平日面對這個人教記名師妹，也是避而遠之。
趙公明仰面躺著，廣成子、玉鼎幾人在閉目養神。
太乙不知道什麼時候溜出去了。
趙公明把胳膊枕在腦後。
“你們說，文淨這事，玄都師兄到底怎麼想的？”
廣成子對于玄都的選擇，並不驚訝。
以玄都一貫的性子來說，做出這個選擇一點也不奇怪。
“不知道，但玄都師兄自是有他的道理。”
玉鼎真人睜開眼，語氣里帶著幾分了然。
“玄都師兄那性子，看著淡然，實則最是心軟，文淨懷著身孕他本就不可能丟下不管，如今願意多照拂幾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趙公明側過頭，內心擔憂。
“只是我瞧著文淨……總覺得她藏著太多心思，不似表面那般柔弱。”
而且吧，他們截教雖不看重跟腳。
但他師尊指的是不會看重毛絨絨的跟腳，這文淨師妹的本體……哪怕是他師尊，怕是也看不上的。
元始師伯就更別提了。
估計想到未來會有一個本體為血翅黑蚊的徒孫，都厭惡的緊。
“人家現在懷著師兄的骨血，咱們背地里議論這些，回頭被人知道了，反倒顯得咱們眼紅似的。”
廣成子說著抬眼掃了趙公明一眼，意有所指。
趙公明被他這一眼看得訕訕的，不再說話，翻了個身盯著天空浮雲出神。
他並非眼紅，只是瞧著文淨那雙過分熱切的眼楮，總覺得這里頭藏著旁人看不透的陰謀詭計。
可既然玄都師兄已經點了頭，旁人再議論也是無用，倒不如守好自家的本分。
只是以後要叮囑幾個妹妹，離文淨遠一點。
特別是小妹碧霄，心性單純藏不住事，別被有心人當槍使還不自知。
幾人各自沉默下來，廊外的風卷著花瓣飄過，落在庭院的青石板上，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悵然。
光幕準時開啟。
承接上回，秘境回來後。
【甦渺在雙聖的勸說下，在靈山短暫住下。
閑來無事，每日與接引對弈。
接引棋藝聖人級別，甦渺連輸百局。
準提在旁吹笛伴奏，笛音隨棋局起伏。
眼看又要輸，她用空間法則偷移一顆白子至延氣關鍵位。
接引未拆穿，照舊贏下這盤。
又抬手在棋盤上輕拂，所有棋子位置顛倒，局勢完全反轉。
甦渺從要輸變大勝，接引從要贏變慘敗。
準提在旁邊笑彎了腰。】
玄都城。
光幕切到靈山湖心小島，甦渺和接引下棋的畫面一出來，碧霄就湊過去了。
“開始了開始了！小師姐這盤能贏嗎？”
“小師姐連輸一百多局了。”
瓊霄不是不信小師姐，奈何在棋之一道，小師姐是真心不如老謀深算的接引師叔。
而且看小師姐一路來的經歷就知道，她最擅長的是陽謀。
堂堂正正的碾壓對手，或是請君入甕之類的。
下棋這種心思百轉的事，不是她的長項。
李長疇聞言低低笑了一聲，目光掃過身側雲霄柔和的側臉，聲音壓得輕緩。
“小師姐心性坦蕩，本就不適合這些彎彎繞繞，能連撐百局不掀棋盤，已算難得。”
老鄉這點小心思，幾乎都擺臉上了。
接引一眼就能看透，
碧霄握緊拳頭，繼續為其加油鼓氣。
“我不信！小師姐可是大師伯教出來的！”
光幕里甦渺又輸了一局，把白子往棋盤上一拍。
碧霄︰“……又輸了。”
瓊霄︰“意料之中。”
下一局甦渺偷了顆子，接引落子手頓了一下，抬眸看她一眼，未揭穿她，繼續下著。
直到最後一顆棋子落下，抬手在棋盤上輕輕一拂，所有棋子換了位置。
碧霄嘴角抽了抽，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對。
她憋了三秒鐘，最後還是沒憋住——
“我靠！”
就兩個字，但這兩個字涵蓋了碧霄全部的心路歷程。
接引師叔也太陰了吧，但話到嘴邊覺得不對勁。
接引師叔要是真陰，就不會讓小師姐贏。
他是故意的，故意讓她贏的。
碧霄的聲音帶著一股子做賊似的興奮，
“大姐，你說接引師叔是不是……”
“嗯。”
“我還沒說完呢！”
瓊霄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接口道。
“你想說什麼，我們還能不知道？”
“接引師叔這也太損了！
小師姐又是偷棋子又是耍小心思，忙活了半天，結果還是輸了，但又贏了！
她贏了跟沒贏一樣！”
碧霄指著光幕上甦渺的表情變化，被逗的不行。
“你看小師姐那表情，從沾沾自喜到一臉懵，再到反應過來後的氣鼓鼓，跟變臉似的！”
李長疇望著光幕里準提扶著樹干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輕笑一聲。
“準提師叔最是懂接引師伯的心思。
這棋下到最後，哪里是比棋藝。
分明是兩位聖人在哄著小師姐玩。”
但就是那一拂，黑白顛倒，勝負翻轉。
甦渺想發火都找不到理由。
雲霄一針見血。
“好一個顛倒乾坤。
看著是讓她贏，實則是將她所有的努力與算計，都化為了無形。
接引師叔或許是在告訴小師姐。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小聰明都不值一提。”
“但這又是一種庇護。
他若直接拆穿她偷子，或是贏了棋局便罷，反倒會讓小師姐覺得挫敗。
這般看似玩鬧的顛倒，既點破了她的小心思，又給足了她台階，讓她輸得不至于難堪，贏得也不算全然僥幸。”
李長疇接過話頭，話里帶著幾分通透。
“兩位聖人活了無數歲月，哄人的手段，可比咱們這些晚輩周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