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老街，夹在天津城区两道宽阔的主干道之间，周围的房子大多是几十年前的老砖结构，墙面斑驳，有些已经塌了大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木梁。
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影，只有几只野猫趴在废砖堆上晒太阳。
两个游客打扮的男人从街口拐进来，脖子上挂着相机，走走停停，然后对着几栋勉强还立着的老房子拍了几张照片。
随后他们四处扫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值得逛的景点，皱着眉吐槽了句“什么破地方”，就转身走了。
老街安安静静，无事发生。
等到天彻底黑透，那两个男人又出现在了这里。
其中高个子那个，长相异常优越，五官精致到甚至有些女相，鼻梁上架着一副浅茶色的墨镜，半长的卷发随意扎在脑后，一身说不出的艺术气息。
旁边那个稍矮一点的，上身壮实，长相普通，就是那种混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普通，却总是走两步就偷看高个子的脸，然后偏过头去笑，反复了好几次。
“有那么好笑吗？”高个子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停下脚步，微微俯身，将自己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凑到同伴面前，几乎要贴到对方鼻尖上：“再好看你看了一整天了还没看腻？不行就给你亲两口解解馋吧。”
稍矮一点的男人抬手，拍开他的脸：“走开，不亲。”
高个子撇了下嘴，直起身，手插进口袋继续往前走，墨镜后面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街道两侧。
这两个人自然是吴妄和黑瞎子。
他们借口去山里采蘑菇，然后顶着两张完全陌生的脸，飞速赶路来到了天津。
也不知道解雨臣是怎么交代的，给黑瞎子整了这么一张招摇过市的脸，走在路上简直回头率百分百，中途还有几个不长眼的过来搭讪，把吴妄这一路上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
他这张脸倒是安全，吴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想这大概是解哥的一点恶趣味罢。
俩人扯着闲话，一路走到了房子后面。
黑瞎子的手在砖面上缓慢移动，间或轻敲几下，听声音判断墙体结构。吴妄守在几米外把风，眼睛盯着道路两侧可以通人的方向，耳朵捕捉着这个时间段任何一种不该出现的声音。
大约用了七八分钟，黑瞎子才找到机关。一声轻响过后，墙根一块与墙面颜色几乎一致的活动板弹开，露出一道狭窄的入口，勉强够一个成年人侧身通过。
黑瞎子看了一下通道内部的结构，回身冲吴妄比了个手势。
解雨臣说过，这是唯一一个预留的入口，是一次性的，开启后只有一分钟的通过时间，时间一到就会报废。
吴妄微微颔首，弯腰拨开脚边的草丛，掀开一块用枯枝盖着的木板，从里面搬出一具没有防护的男尸。
尸体已经有些僵硬，但防腐处理做得尚可，没有明显的异味。吴妄将尸体扛上肩，掂了掂重量，侧身钻进入口。
黑瞎子跟在他身后，也闪身进入，通道口在两人完全进入后无声地合拢。
月黑风高，两人像罪犯一样偷偷摸摸搞事。
这栋房子是解家的老宅子，一直用作库房。吴邪选择在这里反击，是因为这房子有个很特别的人参与设计——七指。
这段楼梯是老式的，窄而陡，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墙壁传来的阵阵凉意。空气里有灰尘和某种干燥的木材的气息，像是很久没有生物光顾这里了。
“你见过七指吗？”吴妄扛着男尸下楼梯，脸不红气不喘地问黑瞎子。
他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传开，带着一点空洞的回响。
作为一个大龄从业人员，黑瞎子在道上混的年头不算短了，应该见过许多传说中的人物才对，只是有些活着，有些已经死了。
没想到黑瞎子摇了摇头：“七指从来不会出现在人前。”
这个人，亦或者这个组织，很多事迹都是靠传说撑着的，一旦现身露了脸，其神秘性就会大打折扣，所以黑瞎子没见过，也不想见。
吴妄听了倒也不意外，感叹了句：“可能厉害的人都有这种怪脾气。”
“那我呢？我就不厉害了？”
“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骚一点。”
黑瞎子闷笑一声：“宝贝儿，你可太了解我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地下室。
楼梯口的空气有种常年不通风的沉闷，灰尘悬浮在光线里。
黑瞎子站在最下面一级台阶上，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没摸到手机，才想起来下午换衣服的时候，手机被吴妄顺手揣进他自己裤兜里了。
他没出声，直接伸手探进吴妄的裤兜……
吴妄侧了下身，腰抖了抖，声音有些无奈：“别闹了，办正事呢。”
黑瞎子勾了勾唇，收回那只作怪的手，离开时还用指甲在吴妄的大腿肉上搔了一下，随后老老实实地把手机掏出来，编辑了一条乱码发送出去。
地下室安静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头顶。
只见来时的楼梯——只有短短十几阶、普普通通的短楼梯——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了模样。手电光笔直地打上去，却照不到顶部。
他们面前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无穷无尽，像通往一个永远不会抵达的地方。
老房子没变，墙壁没变，但楼梯的长度变了——空间在这里好像被某种手段扭曲了，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则的方式，彻底颠覆了正常的视觉认知。
“哇哦，”吴妄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七指果然名不虚传。”
黑瞎子在旁边“哼哼”了两声。
为了证明自己，黑瞎子伸手把吴妄肩上的男尸接了过去，轻轻松松地颠了几下。
吴妄很捧场地鼓了两下掌，话音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哇哦~我家黑爷也名不虚传。”
黑瞎子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扛着男尸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往上走。
吴妄失笑，抬脚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