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开始分工。
吴妄继续用血一层层地在墙上绘制，手指滑过每层隔间的墙壁，留下暗红的痕迹。
画完第一遍，等血液微微干透，再覆盖第二遍、第三遍。
他画得很慢，但每一层都有明确的用途，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来到这里的汪家人是不是个较真又严谨的性子。
也还好他和吴邪学过一段时间的制图，画起来还算顺手。
等他全部画完，他的指尖到肩胛骨都僵硬了。他活动了一下关节，转过手，去黑瞎子那边看了一眼。
黑瞎子进度喜人，已经布置到最后一个房间了。房间地面上摊着各种工具，有铁丝、细线、滑轮……还有个用旧钟表齿轮拼出来的触发装置半成品，边上还有几段削好的木楔。
吴妄收好尾，过去帮他的忙。
黑瞎子正倒挂在房顶上挂灯泡，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吴妄过来帮忙，便一个翻身从房顶跳了下来。
他把蹲在地上忙活的青年拉起来，揽着他的肩，把人按坐到角落的旧沙发上。
“好了，坐着歇会儿吧。剩下这些，我很快就弄完了。”
“我帮你不是更快？”
“又不赶时间，要那么快干嘛。”
黑瞎子按着吴妄的头，像哄小孩儿一样，揉乱他的头发，然后顺手捞起他扔在沙发上的外套，给吴妄披上。
“坐这儿看着就行。”
吴妄闻言犹豫了一下，但到底没有再坚持。
他靠坐在沙发上，把外套盖在腿上，支着头，安静地看着黑瞎子在房间里上上下下地忙活。
他的视线跟着那道身影移动，从地面到天花板，从墙面到门框……男人干活时有一种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气质，少了很多嬉皮笑脸，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每一步都像提前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
真帅！
吴妄支着头，欣赏着那道背影，眼皮渐渐有些发沉。
又过了几个小时，黑瞎子终于把最后一个机关也串联完毕。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沙发边，看见吴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着沙发背睡着了。
黑瞎子站在沙发前看了他片刻，没有叫醒他，只是弯腰，将滑落到地上的外套重新拉起来，盖住他的肩头。
一路从云南赶来天津，路上就没怎么合过眼，困了也很正常。
吴妄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眉心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醒。黑瞎子蹲下身，在他腿边半跪着，手搭在吴妄膝盖上，静静地注视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吴妄睁开眼。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黑瞎子坐在他旁边，手里转着一把已经被拆卸到只剩骨架的手电筒，显然是在等他。
“醒了？”黑瞎子问，声音很轻。
吴妄眨了眨眼，坐起来，意识逐渐清醒：“都弄完了？”
“弄完了。”
两人起身，最后检查了一遍机关，确认没有遗漏。随后他们去了夹层的外部空间，找到一个刚好能容纳两个人蜷坐的夹角。
黑瞎子侧身走进去，伸手把吴妄也拉了进去，然后从内部把最后一块暗板合上。
手电筒关掉，整个空间陷入黑暗。
属于两个人的呼吸声在极近的距离内交叠。
吴妄闭了闭眼，发现自己适应黑暗的速度比从前快了很多。他想，这大概是他和黑瞎子同居久了养成的习惯。
不戴墨镜的情况下，黑瞎子会更喜欢在黑暗环境里待着。吴妄为了迁就他，最初还会在夜里起身时磕碰到家具，但时间长了，他逐渐就适应了那种无光的环境，有时甚至能在彻底的黑暗中准确分辨出黑瞎子的位置。
就像此刻，他能很安心地盘腿坐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狭小空间里。
因为他知道，有黑瞎子在，再黑暗的环境也不会有危险。
“吃点东西。”黑瞎子的声音响起，带着点闷闷的回音。接着，一块硬邦邦的东西递到吴妄手边，指尖碰到他手背。
吴妄接过来，捏了捏，是块压缩饼干。
他咬了一口，干燥的粉末在嘴里散开，味道说不上好，但顶饱。
他有段时间没吃这个了，所以每一口都咀嚼得很慢，嚼很久才能咽下去。不出意外，接下来两个多月他们都要靠这个来果腹了。
现在入口完全封死，外面的世界暂时与他们无关。在等鱼上钩之前，他们得先保证自己饿不死。
“你猜会有多少汪家人下来？”吴妄咽下一口饼干，随口问道。
他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显得比平时要低沉一些，说话时语气像是在闲聊，好像他们只是在讨论天气怎么样，而不是在算计一群即将踏入死局的敌人。
黑瞎子也咬了一口自己的饼干，嚼了两下吞掉：“来几个都行。”
反正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嘛。
两人默契地沉默了一会儿，对彼此的潜台词都心知肚明，一时间只有饼干被咬碎的咔嚓声在黑暗中回响。
忽然，吴妄开口：“要不要比赛？”
黑瞎子秒懂，于是就笑：“好啊，那奖品是什么？”
吴妄没有回答，而是探出另一只手，精准地按在黑瞎子胸前，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稳定有力。
然后他向前探了探身，半趴在黑瞎子身上，在黑暗中望向黑瞎子脸的方向。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其实看不到对方的脸，但他知道黑瞎子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表情里有种无言的无辜感，像是在说：我人都是你的了，玩个小游戏而已，你还要奖品？
吴妄究竟是不是这个意思不重要。
反正不耽误黑瞎子在心里给他配音，配完，自己把自己给逗笑了。
他弯起嘴角，喉咙里逸出一声低低的笑。
笑完，他好整以暇地用眼睛描绘着眼前的青年。
易容后的吴妄，相貌极其普通——五官被压低，棱角被抹平，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街上随手抓来的路人。尤其一双漂亮的狗狗眼，硬是被拉扯成了有些下垂的三角眼，看起来居然还带着一点阴郁的气质。
但即使是这样一双三角眼，在黑瞎子看来，依旧熠熠生辉。
他看得到青年眼里透出的光，是那种从心底深处透出来的、稳定而明亮的东西，将那张平淡无奇的脸都衬得亮堂了不少。
他忽然凑过去，飞快地亲了两口吴妄的眼皮。
嘴唇落下时，吴妄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在他唇下微微颤动。
“宝贝儿，我可从来不做无本的买卖。”黑瞎子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笑，有一点哑。
吴妄还是不说话，只把自己的脸贴过去，亲昵地在黑瞎子下颌处蹭了蹭，像只乖巧又傲娇的小猫，小猫的爪子还按在人类的心口上没有动。
动作间，他的睫毛扫过黑瞎子的下唇，痒痒的，黑瞎子笑了。
那笑容从胸腔里浮起来，震动沿着贴合的皮肤传过去，闷而真实。他伸手，把人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声音低沉：“好吧——你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