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半真半假、似是而非的傳聞，經吳邪的手，悄然傳開。
在一個深夜。
這棟久未有人踏足的房子，終于有了動靜。
這是吳妄和黑瞎子藏身于暗格中的第三周。
也不知道七指是怎麼做到的，在內層很難听到外層的聲響，但兩人所在的外層，卻能輕易捕捉到內層的丁點動靜。
一共兩個人，訓練有素，從樓梯口方向下來時幾乎听不到腳步聲，但空氣的流通出賣了他們。
藏身于暗格中的兩人對視一眼。
其中一人豎起三根手指，無聲念道︰“三、二、一——”
比賽開始。
一個晃眼，人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暗格合攏的聲音幾乎為零，空氣的流動只產生了一瞬間的擾動。
另一人低低地笑了一聲，緊隨其後，身影沒入無邊的黑暗之中，像又一個不留痕的幽靈。
這一夜，無人生還。
但那個神秘的空間，那些危險的機關，那具手指有異的男尸，還有那面布滿血紅色線路的白牆。消息如他們所設計的那樣，像一根線，牽動著汪家的好奇心。
之後，他們又陸陸續續派下來幾個人，但結果都一樣——進去了，就再沒有回來過。
*
在連續損失五個好手後，汪家人終于不再貿然行動。
他們不是笨蛋，清楚地知道這房子里有一座精心布置的陷阱，但男尸和路線圖就像吊在驢子前面的胡蘿卜一樣，引誘著他們不斷向前。
這里的東西要拿，卻沒辦法直接去拿。
正面突破的路被堵死，于是他們把主意打到了吳邪身上。
起初，他們的第一人選其實不是吳邪，而是吳妄。畢竟這人身上的秘密他們還沒有參透，正好可以借此一舉兩得。
結果沒想到這人好像完全墜入了愛河似的，跟那個黑瞎子一直在雲南幾個寨子里游玩，不是采茶，就是圍著篝火跳舞，朋友圈里全是吃喝玩樂的照片，杭州發去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汪家嘗試了幾次，最後無奈地發現，吳妄暫時指望不上了。
這黑瞎子是給他下了蠱嗎？
色令智昏啊！
暗中觀察的汪富貴咬碎了一口銀牙，恨不能直接沖過去把人打暈帶走，但汪右怕打草驚蛇，按住不讓他動。
看著遠處溪邊緊緊相擁的兩個男人，汪右蹙了蹙眉，總覺得哪里不太對。
總之，汪家人最後還是退而求其次，把目標轉移到了吳邪身上。
于是第二天，一份老街區拆遷的紅頭文件，就傳到了解雨臣的辦公室里。
這個消息本身不太起眼，因為這幾年各地都在搞老城區改造，類似的拆遷通知不知凡幾。但天津的老房子不一樣，那是解家幾十年前的老庫房，存放了不少重要東西，需要盡快轉移走。
天津的庫房，分別設計有內、外兩個空間。
外房的東西好處理，讓伙計搬走就行，唯獨內房里存放的特殊物品，就不是普通伙計有資格接觸的了，涉及到很多陳年舊事，有些連解雨臣都不知道是什麼。
可是目前解家人丁單薄，能信得過、又有能力處理這些東西的人實在不多，于是解雨臣順理成章給吳邪打去電話，喊他去天津幫忙。
吳邪到天津的時候是下午。
天陰沉沉的，老街兩旁的拆遷橫幅已經掛出來了。解雨臣站在房子門口，看吳邪過來，朝他點了點頭︰“進去吧。”
進了內房，沿著樓梯擺著一排木架子，上面堆滿了大大小小的包裹，所有東西都用厚布裹得嚴實，看不清里面是什麼。
裹東西的布大多數是白色，但也有些是黃色和紅色，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在昏暗庫房里，給人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看起來不太吉利的樣子。
吳邪的目光在架子上掃了一圈，沒多停留，跟著解雨臣往地下室走。
地下室的光線比樓上更暗，沿著牆壁是一圈通頂的書架，中間卻空空蕩蕩的，只放了一個龐大的東西，用白布罩著。
“不對。”
解雨臣忽然開口，伸手攔住吳邪，神色有些莫名︰“我上次來的時候，這個東西還不在這里。”
吳邪疑惑︰“你上次來是什麼時候？”
解雨臣的表情更怪了，攔著吳邪往後退了好幾步，直退到樓梯口的安全位置，才回過頭對他說︰“我上次進這個房間，是十五分鐘之前。”
兩人同時沉默下來。
這個物體體積不小，甚至比地下室的門還大。這樣一個東西，是怎麼能從線性尺寸、物理原則上穿過房門，繞過所有人的視線，出現在這里的？
吳邪逗解雨臣︰“你那麼聰明，你說說是怎麼回事？”
解雨臣靜默了兩秒，眼楮忽然彎了彎，答道︰“我們這一代人其實是你最聰明，解家人只是普遍長得好看。”
吳邪聞言，瞪大了眼楮，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仿佛在說︰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能說這麼不要臉的話？
解雨臣聳聳肩，表情認真，他說的是實話。
看在他說自己是最聰明之人的份上，吳邪不再看他，轉頭把注意力放在中間那個大東西身上。
揭開白布，里面是一架鋼琴。
鋼琴上面綁了許許多多的工具，滿是灰塵，兩人一通搗鼓，順利在琴凳上發現了秘密。
之後的一切，都按照吳邪預設好的方向進展著。
只是他沒想到，會有唐宋這個意料之外的驚喜。
——一個跳出他刻板印象的汪家人。
他摸著唐宋的頭發，聲音很輕︰“你覺得活著美好嗎？”
“陽光，下雨，天暖，天寒，早飯，啤酒，各種顏色，你覺得這些東西有價值嗎？”
唐宋學著吳邪的樣子，也摸了摸他的頭發，動作憐憫地像是在撫摸一只大狗狗。
“你說什麼呢？吃壞東西了、還是腦子出問題了？你怎麼一會兒正常一會兒不正常的？好可憐。”
吳邪“啪”地一聲拍開她的手。
雖然動作和表情看起來都有些不爽，但兩人之間的距離明顯近了許多，關系也比之前緩和了許多，有種微妙的氛圍在其中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