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麒半跪在陳有余面前，一身黑衣還站著風雪，回稟道︰
“大人，韃靼小王子在朔方城外圍設了三道防線，距離城牆三里處先挖了一排拒馬坑，每個坑里倒插了尖木樁，上面蓋了薄板覆著浮土，人馬踩上去便陷。”
“再往里一里是鹿角絆索，絆索兩頭綁著鐵蒺藜，騎兵沖過去馬腿必定被割斷。最內一層，埋了火藥，引線連到城頭，若是敵軍靠近城牆根，他們會直接點燃引線。”
三里外，那就是一千五百米，正好是他們大炮射擊不到的距離。
看來這個韃靼小王子是做了功課的。
陳有余听了，沒有多少表情，在這之前他已經大致猜到，韃靼人肯定會對朔方城進行嚴加防守。
只是他沒想到，韃靼人會派他們的小王子來，足以說明韃靼人對朔方城的看重。
不過，有一點讓他想不明白，韃靼小王子一個多月前剛丟了寧武城，如今還讓他來，看來寧武城那一戰，並沒有讓他見識到大炮真正的威力。
他起身走到桌案前，展開那張已經看過無數遍的朔方城周邊的輿圖。
孟麟湊上前，用手指在圖上點了幾下︰
“陷阱分布在這里、這里和這里，幾乎把南門外整片開闊地全封死了。”
陳有余盯著孟麟指的那些地方，正好是可以架大炮的空地。
他點頭，輕嗯了一聲，然後抬起頭對著孟麒孟麟兄弟倆說︰
“你們這幾天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孟麒孟麟兄弟倆應聲退了下去。
等人下去之後，陳有余便讓守夜的下人喚來秦飛羽。
秦飛羽的房間正好在同一個院子的南側，很快他便來到了陳有余的房間。
他一進門就看見陳有余站在堪輿圖面前，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他走上前，和陳有余打了聲招呼，陳有余把剛才孟麒孟麟兄弟倆打探到的消息告訴了他。
秦飛羽看了一眼輿圖上那些被標注出來的陷阱位置，蹙緊了眉頭︰
“三面封鎖，正面強攻的話，還沒摸到城牆根，我們的人就要折一大半。”
三萬兵馬，折損一大半，那損失實在太大。這樣攻城，即便攻下來了，他們心里也不會太過高興。
一萬多士兵，背後是上萬的家庭，他們到底于心不忍。
陳有余把目光從輿圖上移開，抬頭看了眼秦飛羽，“是，要是正面攻城，我們不僅會折損大半人馬，還沒有多少勝算。”
“那怎麼辦？”秦飛羽心里有些著急。
攻雲中城太過順利，如今朝廷和士兵都對他們寄予厚望。
要是朔方城久攻不下，他們不僅耗費糧草，還會耗掉士氣。
到時候就算有攻城的法子，士兵們的士氣也不會太過高漲。
陳有余把目光重新看向輿圖，沿著朔方城外的那條蜿蜒的溝渠一路看了過去。
那條溝渠的標注上寫著“廢棄引水渠”幾個字。
皇上的批注，加上他看原書的記憶。
他要是沒記錯的話，這個廢棄的引水渠是早年為了把城東的河水引到城外農田，這才修的。
後來戰亂頻發，溝渠年久失修就淤塞了，漸漸就被荒草和碎石填滿。
那條溝渠幾乎是貼著城東的土坡蜿蜒而過的，大部分是被野草和矮灌木掩蓋，從城頭看過去，也未必能發現。
他指著那條舊溝渠的方向，對著秦飛羽分析道︰
“秦將軍，渾台吉布和把陷阱都布在了城門外，那東面呢？東面有一條年久失修的溝渠。想來這條溝渠，都被城里的百姓遺忘了，更別說才佔據城池一年多的韃靼人。”
“你是說，我們可以從城東下手。”秦飛羽突然來了精神，“要是真如你這樣說，我們可以趁機從溝渠潛進城，到時候殺他個片甲不留。”
陳有余搖頭，“秦將軍，我們最大的優勢是大炮和手槍。要是大炮不能用上，我們的士兵就要用肉身去跟韃靼人搏，而且我們有三萬人，那條舊溝渠就算挖通，要讓全部人鑽進去，不被發現，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他想著就算韃靼人的偵查能力再差，頂多幾千人，他們就會被發現。
如今朔方城由布和防守，城里肯定添了不少韃靼士兵。
幾千人進去之後，並沒有多大的作用。
而且有了前車之鑒，如今防守朔方城的韃靼士兵肯定都高度警覺，他們幾千人進去想要搞偷襲，肯定也是難事。
秦飛羽細細想了想，認為陳有余分析得非常的到位。
他思索了片刻，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那要不從東面進行炮轟，或許還有勝算。”
說著，他看了眼朔方城輿圖上東側的情況，繼續道︰
“只是這炮要怎麼上去？朔方城東面的地勢陡峭，人要上去，尚且有些困難，更別說，還要運五十門大炮上去。”
這運大炮的事情，陳有余倒是不用擔心，因為他有空間。
他看向秦飛羽，直視對方的眼楮，“秦將軍，你相信我嗎？”
“陳大人說的什麼話？我自然是相信你的。”秦飛羽也看著對方，一臉認真地道。
“那大炮的事情，你不用擔心，交給我的人，我自然有辦法。”陳有余的目光從秦飛羽臉上移開，然後重新看向輿圖上朔方城東的位置，手指指向溝渠上畫的那條線，“秦將軍，這條舊溝渠被填塞多年，上頭全是雜草枯樹，從城頭往下看根本看不出路來。你帶五千人，趁夜摸到溝渠的入口，順著渠底走，一直走到東門外兩里處。他們布防再嚴，也想不到有人會從一條被堵死的老水渠里摸過來。”
秦飛羽看著少年那無比認真的側臉，眼神亮了亮。
這個少年遇事沉穩冷靜，而且分析起情況來，堪比一個久經沙場的將軍。
遇到難事，從不推諉，都是直面問題。
五十門大炮，交給他們的人，那可是五十門大炮，朔方城東側的地勢如此險惡陡峭，他從府邸帶出來的人，才五十個。
他卻能接下如此艱巨的任務。
之前攻打雲中城，那大炮也是他無聲無息地運到城門口，他們這才能順利攻城的。
想到這，他對著眼前這個看起來毫無縛雞之力的少年，不禁生出了一種敬畏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