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条件反射般地猛地伸出戴着铐子的手，死死抓住方向盘，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朝着侧面猛地一拧！
他知道，这一下如果撞实了，驾驶室正面撞在巨石上，他坐在副驾驶，必死无疑。
他必须在最后一刻，改变撞击的角度。
哪怕只能偏转一点点。
也要为自己，为身边的李爱亭，争出一线生机。
可他戴着手铐，双手的活动范围极其有限，那一下转动方向盘的力道，微弱得可怜。
仅仅偏转了不到十公分。
可就是这不到十公分的偏转，在生死一线之间，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
警车的车头结结实实地狠狠撞在了那块巨大的岩石上！
车头瞬间变形、碎裂，玻璃碴子像雨点一样四处飞溅！
安全气囊在撞击的瞬间，“砰”地一声全部弹开！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辆车子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那个坐在后排中间、从头到尾都没系安全带的年轻警员小张，整个人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从破碎的前挡风玻璃里飞了出去！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转瞬便消失在山谷的风声里。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车子引擎盖下，白烟滋滋地不断往外冒，带着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在整个车厢里。
周志远趴在弹出来的安全气囊上，头部重重地磕在了气囊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瞬间失去了意识。
他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
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十秒。
当他的意识勉强回笼的时候，耳边是模糊的呻吟声、是远处传来的汽车刹车声、是纷乱的脚步声。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一片，只看到漫天的白烟，和几个晃动的人影。
最先醒过来的，是李爱亭。
他系着安全带，又坐在后排右侧，副驾驶的位置没有被直接撞变形，他受到的冲击相对最小。
剧烈的撞击让他短暂地昏迷了几秒，可那几秒之后，他便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检查自己的伤势，而是转头看向副驾驶。
周志远趴在气囊上，一动不动，满头满脸都是血，不知道是死是活。
李爱亭的心，猛地一揪。
他顾不上自己浑身的酸痛与头晕，挣扎着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踉跄着下了车。
山路两旁，已经有路过的车辆纷纷停了下来。
好心的司机和乘客们，看到路边撞得面目全非的警车，立刻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帮忙救人。
李爱亭没有丝毫耽搁，他快步绕到副驾驶那一侧，一把拉开变形的车门。
周志远还趴在气囊上，意识模糊、呼吸微弱。
李爱亭立刻掏出钥匙，飞快地打开了周志远手腕上的手铐。
“周乡长！周乡长！你没事吧？能听见我说话吗？”他一边轻声呼唤，一边小心翼翼地扶住周志远的肩膀，和旁边两个热心的路人一起，将周志远从副驾驶座上慢慢搀扶了出来，平放在路边相对平整的地面上。
紧接着，后排的牛飞也被人从变形的车门里拖了出来。
他卡在前后座椅之间，动弹不得，满身是血，哀嚎不止。
驾驶座上的刘传金，被安全气囊紧紧地嵌在座位里，满头满脸都是血，趴在方向盘上，不知生死。
李爱亭喘着粗气，踉跄着走到车头前面，仔细查看了一下撞毁的警车。
只见整个车头被撞得面目全非，引擎盖高高翘起，水箱破裂、零件散落一地。
如果周志远刚才没有在最后一刻拼命转动方向盘，让车子偏转了那不到十公分的角度，整辆车的副驾驶位置就会结结实实地撞在巨石上。
到时候，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周志远以及坐在副驾驶后边位置的他，全都绝无生还可能。
正是周志远那一下拼命的转动，让撞击点偏到了驾驶室一侧，副驾驶位置的生存空间，被极大地保留了下来。
李爱亭看着眼前的一幕，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心有余悸地后退了两步，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如果不是周志远最后那一下本能的自救，如果不是他自己上车后立刻系上了安全带，如果不是撞击点偏偏偏到了一边……
此刻躺在这路边的，恐怕就不止一个人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随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掏出手机。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可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
他先拨通了120急救电话，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事故地点、人员伤亡情况。
挂断120之后，他又立刻拨通了110报警电话，报案称盘山公路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请求交警部门立刻出警处置。
做完这两件事之后，他站在原地，脑海中飞速闪过刚才在车上发生的一切。
刘传金反常的系安全带、突然飙升的车速、最后那一脚狠狠踩下的油门、以及撞车之前刘传金脸上那丝破釜沉舟的疯狂。
这绝不是意外。
这是蓄意谋杀。
李爱亭的心脏，骤然缩紧。
他不再犹豫，立刻翻出副局长高学宏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通。
“高局！我是刑侦大队的李爱亭！”李爱亭尽量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简明扼要地汇报给了高学宏，“刘传金和牛飞以重新勘查现场为由，押着周志远赴尚岩乡。车行至盘山公路中段，车辆故意撞向路边巨石，意图杀人灭口！现在周志远、刘传金、牛飞全部重伤昏迷，另有一名随行警员被甩出车外，生死不明！”
电话那头的高学宏，听到这个消息，心头巨震。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表示马上带队赶赴现场，同时叮嘱李爱亭务必保护好现场、保护好周志远的安全。
李爱芳刚挂断高学宏的电话时间不长，远处便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一辆警车呼啸着停在了事故现场旁边。几个警察跳下车，看到满地狼藉的现场，立刻拉开了警戒线，让围观的无关人员赶紧退到安全区域，免得破坏了事故现场。
不一会儿，救护车也呼啸着赶到了。
几个医护人员跳下车，带着担架和急救设备，迅速对周志远、李爱亭、刘传金、牛飞和那名飞出车外的年轻警员者进行了现场检查。
检查发现，周志远、刘传金、牛飞和那名飞出去的警员全都重伤昏迷，尤其那名飞出去的警员，随时都会死去；李爱亭伤势相对较轻，但也左臂骨折，需要立即送到医院进行救治。
医护人员当即将五人全部抬上救护车，鸣着笛，风驰电掣般朝着县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赶去。
救护车刚走没多久，又有两辆警车呼啸而至。
这次，是高学宏亲自带队赶来了。
高学宏跳下车，脚步匆匆地就要往事故现场里面闯，一边走一边急切地问：“人呢？都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