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什么车里，就在这里。”
杜建成立即打断章梅的话，现在他，已经不管不顾了。
他此刻需要的，就是用这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把胸腔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愤怒、恐惧和被背叛的屈辱，一股脑地宣泄出去。
正因为如此，他彻底失去了过去谦谦君子应有的风度，也没有一局之长应有的威严，把她按在地上。
章梅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可她早已习惯了杜建成在这种时候的蛮横，只能咬着唇，任由着他。
她不敢问。
她从来都不知道杜局长在外面到底做了些什么，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杜局长对她好，给她权力，给她官职，给她地位，还答应过她，最近就提拔她老公做派出所所长。
她只要乖乖的，温顺的，不添麻烦，就够了。
……
“呵呵，我们杜大局长好兴致啊。”
就在两人忘乎所以的时候，一道戏谑的、带着明显玩味的男声，毫无预兆地从他们身后不到五米的黑暗中，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上。
可这道声音落在杜建成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在他天灵盖上猛然炸响！
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僵住，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零下二十度的冰水。
他几乎是本能地、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腰间。
那是他当了二十多年警察养成的肌肉记忆，遇到危险第一反应就是拔枪。
可他的手，摸了个空，腰间什么都没有。
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此刻赤身裸体，一丝不挂。
他那把六四式手枪，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辆黑色桑塔纳副驾驶位的储物盒里。
而黑色桑塔纳车，停在十几米外。
章梅也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僵，本能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双手下意识地捂住私密部位，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后背死死贴在槐树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杜建成缓缓转过身。
他的动作极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距离上，在这种黑暗中，任何一个突兀的动作，都可能招来致命的一击。
他的眼睛，在几秒钟的黑暗中，逐渐适应了光线。
然后，他看见了。
三道身形，从树林更深处的阴影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三个人，清一色的黑色冲锋衣，黑色运动长裤，脚上是一双几乎踩不出声响的软底运动鞋。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张只露出眼睛的黑色面罩，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三双在黑暗中泛着冷光的眼睛。
为首一人，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站在最前面，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可他那双眼——那双从面罩上方露出来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温度，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他做了二十多年警察，当了十多年的公安局副局长和两年多的局长，见过各种各样的亡命之徒，见过各种各样的凶犯，见过各种各样的街头混混。
可眼前这三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市井混混身上见过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职业级别的杀伐之气。
这不是街头打群架的小混混。
这是专业的。
杜建成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他二十多年公安局长的经验，在最短的时间内，快速判断局势。
“你们是什么人？”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强撑着挤出了一丝故作镇定的威严。
毕竟，他做了二十多年的警察，又当了十多年的公安局副局长和两年多的局长，身上那股官威，不是一瞬间就能卸掉的。
为首的蒙面人，歪了歪头。
他看了看赤身裸体、尴尬万分却强作镇定的杜建成，又看了看蜷缩在槐树下、浑身发抖的章梅，嘴角似乎在面罩后面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杜局长。”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就行了。”
为首蒙面人的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了杜建成的太阳穴上。
他浑身剧烈一震。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明白了。
这不是抢劫，不是寻仇，不是任何随机的街头暴力事件。
这是蓄意的、有预谋的、精准的灭口。
而能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精准锁定他位置的人，只能是雷达康。
杜建成的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了雷达康的名字。
好你个雷达康！
你真的要斩草除根！
你真的连我这条退路都不肯留！
滔天的愤怒、被背叛的屈辱、深入骨髓的寒意，在这一刻同时涌上杜建成的天灵盖。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三个蒙面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质问：“是……是雷达康派你们来的？”
为首的蒙面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杜建成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他看见，那只手的掌心里握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黑色手枪。
那是一把他再熟悉不过的七七式手枪。
“杜局长，”蒙面人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是聪明人，我就不多废话了。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别再给人当狗了。”
话音未落，他便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