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这番话，说得朱胜平和吴清林两人心底都涌上了一层暖意。
朱胜平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周志远没有受伤的右肩，语气里带着几分动容：兄弟，你越是这样大气、这样豪气、这样不居功、不贪功，你的运气就越好。
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能在短短半年时间里，从一个被贬到林业站的普通干部，一路逆袭，提拔成双职位的乡党委委员、副乡长。
吴清林也跟着拍了拍周志远的另一只肩膀，感慨地说：志远，你这个人，最大的本事不是能干，是会做人。你对谁都真心实意，不玩心眼、不耍手段，所以大家才愿意帮你、挺你。这一点，我们两个老哥，真得跟你好好学习。
周志远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谦逊：两位老哥别这么说。我的运气，全都来自你们两位给我的支持和帮助。没有你们，我什么都不是。
三个人相视一笑，病房里的气氛，从最初的探病寒暄，渐渐转入了更深层次的工作交流。
朱胜平坐直了身子，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志远，接下来，尚岩乡的工作，就要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了。我跟你交个底，你在病床上养伤的这段时间，我和老吴已经把乡里的情况，重新捋了一遍。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说：
第一，板材厂整治。田纪高倒了，于宏盛被控制了，之前田纪高在的时候，一直替板材厂遮着盖着，环保督查来了就通风报信、帮着停产避检。现在他倒了，没人再替这些违规排污的板材厂当保护伞了。我和老吴的意见是，趁热打铁，把乡里那二十多家板材厂，按照你之前提的方案，分级分类整改。合规的，全力扶持升级；不合规的，坚决关停。
第二，红崖悬瀑文旅开发。这个项目，是你上次跟我和老吴汇报的时候提出来的。红崖悬瀑的自然景观条件非常好，离县城又近，完全有条件做成全县的旅游名片。之前因为田纪高一直反对，说这个项目劳民伤财，一直压着没批。现在他倒了，这个项目，我们要立刻重新启动。
朱胜平说到这里，目光灼灼地看着周志远，语气里带着十足的信任和期待：
志远，这两件事，我和老吴商量好了。乡党委这边，我们全力支持你。项目的具体方案、推进节奏、群众工作，还是由你来牵头抓总。你在病床上安心养伤，外面的事情，有我们两个给你顶着。等你出院了，我们立刻开班子会，正式启动。
吴清林也在一旁用力点头：志远，你放心养伤。板材厂那边，我已经提前跟几个村的村干部打过招呼了，就说新的书记和乡长，要在乡里推产业转型，让他们提前做群众的思想工作。红崖悬瀑那边，我也让人先做了初步的勘探和测量，等你出院，咱们就能拿出完整的方案。
周志远静静地听着两人的话，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感动。
他从林业站那个被人踩在脚下的落魄干部，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从来不是什么背景、什么靠山。
靠的是这些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愿意站在他身后、愿意给他撑腰、愿意跟他一起干事的人。
朱胜平、吴清林，还有在审讯室里冒着生命危险偷拍证据的李爱亭，在王轩卤菜馆门口拍下铁证的王轩，在沂州城郊拼死护住王宝庆的武军……
这些人，才是他周志远在这个时代里，最珍贵的底气。
朱书记，吴委员。周志远深吸一口气，语气铿锵有力，板材厂整治，红崖悬瀑文旅开发，这两件事，我周志远就算躺在病床上，也会把方案一点点打磨出来。等我出院，咱们大干一场！
朱胜平和吴清林对视一眼，同时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个人的手，在病房里那盏温暖的晨光灯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时间如流水，转眼间，在陵山各方暗流的涌动里，两周时间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
这段日子，王楚然一边盯着市里专案组对杜建成枪杀案的侦查进度，一边持续跟进于宏盛的审讯笔录整理，同时还要兼顾全县日常政务调度，几乎连喘息的空隙都很少。
省专案组撤走之后，案子移交到沂州市公安局，雷达康那边借着黄胜的关系，动作一直没有停下。
关于县公安局局长人选的上报材料，早在常委会结束的当天，县委组织部就整理完毕，一式两份，同步报送沂州市公安局党组以及市委组织部。
当初常委会上，王楚然提出同时上报高学宏与钱永利两个人选，把决定权上交市局，本是权衡局势之后不得已的让步，她心里还抱着一丝期许，希望市局能够看重高学宏在本案里的突出贡献、过硬的业务能力，把局长的担子交到他手上。
可现实的结果，终究没有顺着她预想的方向走。
这天上午，县委办公室收到了来自市公安局党组的正式批复文件。
文件行文简洁，措辞标准，明确提名钱永利同志担任陵山县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
随同文件一起过来的，还有市局冯达春局长亲笔签署的意见：钱永利同志长期在陵山公安系统任职，熟悉本地治安形势，资历深厚，工作稳重，适合主持陵山县公安局全面工作。
王楚然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捏着这份红头文件，目光落在“钱永利”三个字上，久久没有出声。
她心里清楚背后的缘由。
冯达春和雷达康是党校同期同学，且同属李洪彬这条线上的人，当初雷达康笃定上报市局会偏向钱永利，并不是盲目自信。
这一局人事博弈，她输了。
徐甜甜端着一杯温水走进办公室，看见王楚然神色沉静，却难掩眼底一丝淡淡的疲惫，放轻脚步把水杯放在桌角，低声道：“王书记，市局的批复，我刚才跟组织部刘部长核对过，文件已经生效，上午钱永利就要来县委报到，下午去公安局召开全体干警大会，正式履新。”
王楚然缓缓合上文件，轻轻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了。通知下去，下午公安局的任职大会，我到场参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