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德乾在一旁插话说：“坤山，光有态度还不够，得有具体的章法。板材整改这件事，县里有人盯着要推，你不能明着反对，但可以在细节上做文章，环保验收的流程拖一拖，企业转型的帮扶政策缓一缓，群众工作做一做，总之，让这件事推不动、快不了。”
孟凡平也点了点头，说：“红崖山文旅项目那边，涉及土地审批、林地征用、环保评估，每一个环节都需要走程序。你是乡长，对乡里的情况最熟，哪个环节该卡一卡、哪个部门该拖一拖，不用我教你吧？”
王坤山连连点头，把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钱永利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端起酒杯，看着王坤山，慢悠悠地开口：“王乡长，尚岩乡派出所新来的那个卢斌，你应该听说过吧？”
王坤山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了，“那个刚调到我们尚岩乡当派出所所长的那个？”
“对。”钱永利点了点头，说“卢斌这个人，业务能力没问题，但他心里有疙瘩。他老婆章梅的事，市里专案组还在查。你在乡里跟他打交道的时候，注意分寸，既不要过分亲近，也不要得罪。他是公安系统的人，以后乡里的治安、纠纷、案件，都绕不开派出所。”
王坤山心领神会，说：“钱局长放心，我明白。”
雷达康环顾了一圈在场的人，端起酒杯，语气沉稳而有力，说：“各位，陵山这盘棋，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周志远那边虽然暂时喘过气来了，但他背后的王楚然，不会善罢甘休。于宏盛的笔录虽然固定了，但人证物证都在纪委手里，只要我们内部不出问题，她王楚然想翻出什么大浪，也没那么容易。”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今晚这顿饭，不是为了吃而吃。是告诉大家，咱们这些人，是一条船上的。船在人在，船亡人亡。谁要是临阵退缩、首鼠两端，后果你们自己清楚。”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四人同时端起酒杯，齐声应道：“雷县长放心，我们明白。”
五只酒杯在夜空中清脆地碰在一起。
九号园林的包间里，气氛正暖。
王楚然夹了一筷子凉拌山野菜，细细嚼了两口，点头赞许道：这野菜拌得地道，蒜醋的比例刚好，比县里那些大酒店做的强多了。
老板娘在外头听见这话，隔着门乐呵呵地应了一声：领导要是喜欢，临走的时候我给您装一包新鲜的带回去，回家自己拌着吃。
王楚然笑了笑，没再接话，转而看向朱胜平：胜平，你刚才说板材厂分级分类整改的方案，具体怎么分？
朱胜平放下筷子，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材料，铺在桌上：王书记，这是志远住院期间，我和清林在乡里摸出来的初步方案。尚岩乡现有板材企业近百家，我们按照环保达标情况、产能规模、纳税贡献三个维度，分成了三类。
他指着材料上的表格，一条一条地汇报：第一类，合规企业，一共九家。这九家环保设施齐全、排污达标、纳税稳定，是乡里板材产业的骨干。对这一类，我们全力扶持，帮他们申请技术改造补贴，推动产品升级。
第二类，整改企业，一共十四家。这一类企业环保设施不完善，但产能和纳税都有一定规模，直接关停影响太大。我们给他们六个月的整改期，要求在期限内完成环保设施升级，逾期不达标的，坚决关停。
第三类，淘汰企业。这类企业都是小作坊式的黑加工厂，环保完全不达标，常年偷排漏排，还经常拖欠工人工资。对这一类，我们坚决关停，不留余地。
王楚然认真听完，点了点头，又追问了几个细节问题，整改期内工人的安置怎么办？关停企业的设备拆除由谁监督？第一类企业的技术改造补贴资金从哪里出？
朱胜平和吴清林一一作答，周志远在一旁补充了几个专业层面的建议。
王楚然听完，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方案整体思路是对的，但有一个问题，你们这个方案，在乡里推得动吗？
她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平静却锐利：尚岩乡近百家板材厂，背后牵扯的是什么？是于宏盛经营了十几年的关系网，是田纪高在乡里当书记时一手遮天的保护伞。现在于宏盛被控制了，田纪高跑了，但那些板材厂老板还在，他们跟乡里的村干部、跟派出所、跟县里某些部门的关系，不是一夜之间就能切断的。
你们这个方案一旦推下去，第二类企业的老板肯定会想方设法找关系、托门路，要么找乡里的干部说情，要么直接跑到县里上访。到时候，压力会一层层传到你们身上。
朱胜平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王书记，这个问题我们考虑过。所以，我们的方案里，特意加了一条，所有整改企业的名单、整改要求、验收标准，全部在乡政府大院和各村村委会公示栏里公开张贴，接受群众监督。谁要是想找关系走后门，先看看老百姓答不答应。
吴清林也跟着补充：还有，我们打算在乡里成立一个板材产业整改监督小组，除了乡干部之外，邀请两到三名村里有威望的老党员、老村民代表参加。整改的每一个环节，都让他们参与、见证。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想做手脚，也没那么容易。
王楚然听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你们两个，比我想象中想得周全。公示加群众监督，这两条很好。就按这个思路推，县里给你们撑腰。
她顿了顿，又看向周志远：志远，红崖山文旅项目那边，你有什么想法？
周志远放下酒杯，语气沉稳而清晰：王书记，红崖悬瀑的自然景观条件，我之前做过详细的调研和论证。瀑布落差七十多米，周边植被覆盖率百分之九十以上，完全有条件做成全县的旅游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