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布濕透，汗臭味重。
牛招娣扯衣服動作停了，傻愣的看著阮建國身上裹起來的平布。
阮綿綿手里的桃酥塞進嘴里，圍了過去，後面了一群。
阮建國︰“娘，娘！你輕點找布頭扯下來…”
牛招娣回神，老臉比鍋底還黑，摸上布頭的手發抖。
“殺千刀的，你給老娘說清楚，布是怎麼回事。”
阮建國語氣平常︰“廠里的布啊，廠里的人都這麼干，下工的時候相互裹胸帶走…嗷…娘你別打…”
牛招娣氣得眼前發黑︰“老娘就是這麼教你的？教你偷雞摸狗佔便宜的？偷國家的東西，你家有幾個腦袋夠砍…”
“老娘打死你這個有娘生有娘教的狗東西…”
阮建國挨了幾拳頭，心里苦啊，今天要不是二哥和綿綿來家里，又找上了李振興，他干的事根本就不會暴露在親娘面前。
“娘，我沒有偷，我…”
“石頭呢，老娘砸死你個黑心肝爛肺的，老娘讓你不學好。”
阮建國臉色巨變，拳頭大的石頭砸腦袋，他腦袋不得凹個血洞，轉身就跑。
“娘我回家了有空再回來看你。”
“老大老二，把他攔住。”
阮守放、阮解放也被阮建國嚇一跳，偷廠里的布，這可不是品性有問題，這是犯法要吃槍子的。
“老三你糊涂啊，爹娘從小教我們人要有骨氣不是自己的東西就是給錢也不能踫，你，你這些年在廠里學習，都學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老丈人白給你找的工作。”
阮建國著急︰“大哥二哥我沒有我就是隨大家的做法，不是我一個人這麼干的，我…”
砰！
石頭砸過來，阮建國歪頭躲過，臉發白，差一點，就差一點石頭就砸他後腦勺上了。
阮解放扣住他︰“你做錯了，听娘的。”
牛招娣沖上來，劈頭蓋臉吼︰“混賬，給老娘穿好衣服，老娘現在就送你回廠里，把你干過的事，都交代清楚。”
阮建國兩腿發軟，哀求︰“我不去，娘我錯了我保證這是最後一回，我以後再也不干這事了，娘，我不能去廠里，我去這輩子全毀了，我媳婦我兒子都沒活路了…”
阮治國趴在阮保國懷里，不明白剛剛還好好的奶奶，為什麼要追著他爸打，奶奶好可怕。
“哇，我要爸爸，我要爸爸，我要回家，我不喜歡奶奶。”
阮保國手忙腳亂哄他︰“別哭別哭，奶奶不會打你的。三叔干壞事才被奶奶打，你別哭了。”
阮綿綿拉住生氣的牛招娣︰“奶，您消消氣。小叔的事我們關起門來先商量，外人听到動靜來摻和，事情只會越來越麻煩。”
牛招娣眼眶發紅︰“不爭氣的玩意啊。”
阮綿綿笑笑，牛招娣不舍得打死阮建國，有台階給她下，趕緊招呼人都進屋。
阮建國縮著脖子坐著，被三堂會審。
阮綿綿用桃酥把阮治國哄好了，阮治國扯著阮建國的衣服，奶聲奶氣開口︰“爸爸，你做錯事要認哦，小孩子不能撒謊哦。”
阮建國坐立難安。
裹的布解下來了，但他感覺比裹著布還緊繃。
艱難中透著委屈。
“我剛進廠的前三個月都老老實實的，看到同志相互裹布我、我還想著舉報。”
牛招娣拍巴掌桌子。
阮建國咯 下︰“同志們說只是拿一點回家，給家里補貼……”
“臉呢，昂！這種話說的出口。”
“我，我能有什麼辦法，買布要票。沒票我們穿兩塊布兜臉出門嗎？”
“我打死你個狗東西……”
阮綿綿拉住牛招娣︰“奶，小叔這麼干是整個廠的環境影響，不能全怪他。小叔拿回家的布，你們都有份吧。”
牛招娣張張嘴，覺得身上的衣服很燙人。
阮建國希冀的望著阮綿綿，他…就是犯了一個大家都一起犯的錯誤。阮綿綿看懂了，認真說︰“小叔，你還想在紡織廠好好干嗎？你想繼續干下去，這種事就要立刻停止。”
阮建國猛點頭︰“我以後再干讓我穿腸爛肚！”
阮綿綿︰“既然決定重新做人，那就找準機會，努力往上走。官越大，責任越大，福利越好。”
阮建國︰我就是個驗布工，沒文化，有機會也輪不到我上啊。
牛招娣︰“你小叔撒泡尿照照自己長什麼德行，他能往上走，阮家祖墳不是冒青煙是紅煙。”
這事最後決定，阮建國以後能不能在進阮家的門，就看他能不能洗心革面了。
阮綿綿跟著兩姐姐回屋睡覺，阮五斤心有戚戚︰“妹妹你說小叔真的能改嗎？”
她糾結︰“買布要票，村里小窮子家里只有一身衣服，一家老小輪著穿，就是沒票買布。”
阮七斤︰“他家有票也沒錢。”
阮綿綿收拾好躺床上，三月底的夜晚涼風習習，得蓋被子。
“奶說小叔不改，族譜除名，小叔不敢再偷廠里的布。”
打個哈欠，秒睡。
五斤七斤相視一笑，挨著妹妹睡好。
月上樹梢，窗外蟲鳴。
阮綿綿睜開眼，摸了衣服悄無聲息翻窗而出，路過牛招娣屋子窗戶，牛招娣做夢都在罵阮建國心黑手黑害人害家，阮綿綿摸走牆上掛著的草繩，幾步縱跳上牆。
“爹？”
牆角根角落陰暗處，阮解放嗯了聲。
“大伯？”
阮守放揉了下臉︰“老二說你晚上要上山，還真讓我們逮著了。綿丫頭，白天上山你奶不攔你，晚上你還去？呼漆麻黑的，蛇蟲鼠蟻多，危險啊。”
阮綿綿跳下牆，招呼兩人跟上。
“大伯，爹，趁著野豬睡覺好下手。”
山路走多了，熟門熟路，兩大一小走得飛快，到了半山腰眼處，阮綿綿讓阮守放阮解放找兔子洞。
“爹，找到洞做好記號等我回來，我往上走了兩步。”
“不要往東南方向，那邊有馬蜂。”
阮解放要跟著去，阮綿綿阻止了。
“爹，你去拖我後腿。”
阮解放郁悶的回到阮守放身邊，握緊拳頭，回去後他要鍛煉，下回才不會拖閨女後腿。
阮綿綿跑到深山邊緣，找棵大樹爬上去，听了幾呼吸，確認方向後從樹上滑下來，直奔野豬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