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王拉去肉聯廠殺好送回來，三副豬下水收拾干淨，阮綿綿很滿意，連夜煮了鹵水。
大奶奶和三奶奶都把豬下水拿了過來，一起鹵。
大奶奶聞著鹵味香，編草鞋的手快了幾分。
“我做了一輩子的飯，沒有綿丫頭兩分好吃。”
“我也是。”
大奶奶和三奶奶年輕時候有過矛盾，分家後十幾年都沒說過一句話，解放後，兩人見面才能說兩句。
近兩年日子不好過，反而親近許多。
三奶奶幫著大奶奶搓草繩，抽抽鼻子，鹵味的霸道只讓人咽口水。
大奶奶樂呵呵的︰“要不說我們這幾個老骨頭有口福，臨老了，能吃好喝好，能看著家里的日子一日日好起來。”
三奶奶跟著樂︰“是啊。”
阮根叔抱著鹿鞭酒給阮根全阮根本炫耀，這酒只泡了三五天，藥效淺，但也夠兩兄弟羨慕得眼珠子紅了。
阮根全拿了碗，阮根本去搶酒壇，阮根本護不住，心疼得直抽抽。
“夠了，夠了！”
“就一小碗，一小碗。”
“哎呦！要沒了沒了。”
阮根全阮根本一人倒了滿滿一碗，酒壇子是被阮根叔硬搶回去的，兄弟倆手里有酒，暫且放過他。
“好酒。”
“好喝，二哥你就是小氣，這一碗都不夠我潤嗓子的，我在要一早哦。”
“給我也留一碗。”
阮根叔抱著酒壇跑，真後悔一時沖動顯擺上，這回得挖個坑埋好，不給拿出來喝了。
阮根全阮根本沒追，哥倆拿碗踫了個，陶醉的抿一口。
聞著鹵味。
搖頭晃腦︰“這日子，神仙也不換。”
“我也不換。”
阮根叔端著酒出來挨著坐︰“擱半月前，我還為了口野菜愁得半夜睡不著。”
阮根全頓了下，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過日子，往前看。”
阮根本心大︰“想那麼多做什麼，往後咱們三家都听綿丫頭的就對咯。綿丫頭總能讓我們吃飽喝足的。”
阮根全笑了。
當爺爺的人，讓孫輩頂著，這話也就這混賬弟弟能說得出口。
不過...
他也是這般想的。
阮綿綿切了一大盤的鹵味出來︰“爺，大爺爺三爺爺，鹵菜配酒，越喝越有。你們嘗嘗這回的味道，我打算留一些拿去副食品廠換個工作指標。”
阮根叔︰“去食品廠？那能...”
阮根全︰“嗯。好吃，一口酒一口腸，賽過神仙。”
阮根本︰“嗯嗯嗯嗯。”
哥倆吃得頭也不抬。
阮根叔︰...
阮綿綿信心十足備貨，三副豬下水和兩個鹵豬頭，用大盤裝好。阮衛國和阮七斤跟著她去鎮上。
阮興國也想去，阮安國只想在家里吃鹵菜，阮治國只會跟阮安國搶吃的，他得在家看著這兩個。
張改弟、馮草各拿了十斤野豬肉去娘家，還沒回來。
牛招娣在家弄羊肉，拿著鍋鏟叮囑阮衛國阮七斤。
“你們兩個要護好綿丫頭，她磕著踫著少一塊皮，老娘要你們好看。”
“奶，我們肯定護著妹妹。”
阮七斤推著板車，讓阮綿綿坐車她和阮衛國拉，阮綿綿沒讓，三個人走著趕路，更快。
鹵味是阮衛國背著。
到副食品廠，阮綿綿走到門衛處給遞了一塊小白兔糖。
“同志，我叫阮綿綿，我找你們廠長呢，他在廠里嗎？”
門衛同志是個中年人，他沒接糖，打量阮綿綿。瘦小的小丫頭，朝氣蓬勃，看著就討喜。
“你是廠長家親戚？”
“是啊，他是我叔。”
“廠長在辦公室，你在這等著他出來。”
“謝謝同志。同志，這是我自己鹵的豬大腸，你嘗嘗口味，好吃我下回給你帶一點。”
門衛同志趕緊擺手，現在廠里都吃不飽，他家里好幾個月沒沾葷腥，哪能要人家的肉，還這麼香...
門衛同志咽口水。
阮綿綿分了小半碗腸在門衛同志的小桌上。
“都是家里做的，帶來給廠長沾沾嘴。不值錢的。”
“使不得使不得...誒呦，你這丫頭，就是實誠啊，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外頭日曬雨淋，往後你來廠里，就來門衛處歇著，我和其他同志交代好，你只管來。”
“好 。”
阮衛國阮七斤震驚的跟著阮綿綿去門衛處待著。
阮綿綿已經和門衛同志聊得熱火朝天，喊上叔和大佷女了。
廠長蕭敬山剛從市里開會回來，把積壓的工作處理好，這才揉揉發疼的額角。
這次開會，涉及到原料產能調配，原料緊張，調配得先緊著省城，接下來縣里鎮上，會出現短缺...
“廠長，中午你要見相看對象，現在下班嗎？”
蕭敬山愣了下，這才想起來，今天這場相看是他去市里開會前定好的，她擔心忘記，讓干事特意記著。
相看對象是親娘好友的女兒，他不能失禮于人。
但現在去買見面禮，來不及了。
蕭敬山起身穿好外套︰“有事壓著，我下午回來處理。”
“好的，廠長。”
蕭敬山騎著自行車剛到大門口，門衛趕緊出來喊︰“蕭廠長，你大佷女找你來了，就在門衛等著。”
蕭敬山兩腳撐地，疑惑︰“我大佷女。”
“可不是，阮綿綿這丫頭，說是來給你送鹵味的。廠長，你大佷女真好，有口吃的都惦記著你。”
蕭敬山放好車，去了門衛處。
阮綿綿剛抹掉嘴角的桃酥屑，蕭敬山嚴肅︰“就是你說我大佷女？”
阮綿綿嗯嗯點頭，將鹵味打開︰“蕭廠長，是我廖叔吳叔你叔劉叔王叔讓我來給你送鹵味的，他們說，蕭廠長肯定愛吃。”
蕭敬山︰“哪個叔？”
阮綿綿掰手指，給這幾個叔大名。
蕭敬山心驚︰這丫頭不顯山不顯水，都是這幾個人的大佷女。
看眼鹵味的賣相和味道，蕭敬山讓她包起來︰“這盆鹵味我收下了，你叫...”
“阮綿綿。”
“阮同志，你在留個地址，我讓人給你送錢票。”
“好 。”
阮綿綿飛快的寫下阮家村的地址，蕭敬山裝口袋收好，擰上鹵味騎車趕路。
阮綿綿和門衛揮手道別︰“趙叔，下回我請你喝酒，我爺泡的鹿鞭酒可好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