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北上的公路后到福市第二天转到104国道，路上颠簸。到运输总站、石油供应站补给后，第三天，转道公路。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前面的车突然急刹车。
阮绵绵睁开眼。
丧彪跟着熄火，给阮绵绵递水壶：“妹子醒了，喝口水。还不知道前头有什么事，我们先等着。”
阮绵绵喝完水，吃了块黄豆糕。
丧彪和阮中旬分了两块填肚子。五六分钟后，前面的车一动不动。
丧彪解释：“出门不轻松，路上能发生的事想象不出来，都是拿命在跑...”
前面一声尖锐的声响。
阮绵绵跟丧彪前后脚开门下车往前跑。
阮中旬慢了半拍，刚要下车，丧彪反手甩上门，厉声吼：“待车上。”
丧彪的车在中间。
阮绵绵飞快跑前面，三两眼看清楚状况，站到前车司机刘哥身边。
刘哥和跟车的小张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刚刚尖锐的声音是刘哥手里的两根铁棍相互摩擦发出来的。
两人对面站着三个女人。
骨瘦如柴，脸凹陷。
身上只有一块破布遮着的女人。
三人站在路中间，直勾勾的盯着刘哥跟小张。
起皮的唇裂开，没有丁点血色。
女人看到跑过来的阮绵绵，直勾勾的眼睛瞬间变了色。
“你们带着女人不要我们。”
“那不行。”
“你走这条路，就得要了我们。”
三个女人扯掉破布。
“我们三个，只要五斤粗粮。你给，就可以过去。”
“你不做，这条路你走不了。”
刘哥涨红了眼，气短的移开眼睛：“他娘的，我们不是二流子，不是流氓。你们把布裹好，赶紧走别挡住公路。”
“五斤粗粮，我拿不出来。”
“我能去报派出所...”
三个女人很生气，黑漆漆的手指指着阮绵绵：“她是个孩子，能有我们好吗。我们什么都可以给你，就要五斤粗粮。”
“大兄弟，你成全我们吧。”
“我们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家里孩子老人快饿死了。”
刘哥气啊，他有多余的干粮都给分出去，他没有。他赶着路吃不饱喝不暖的。他拿什么去同情别人？
这三个女人堵路上，实在难堪。
刘哥声音发沉：“小张，把她们绑了扔一旁。”
小张诶了声。
两人朝她们走过去。
三个女人暴躁的喊：“你们都是死人吗，还躲着，快出来，把他们都绑了。”
路边的草丛，哗啦啦的站起来不少人，很快冲到了女人身边。
这群人大半没穿衣穿草鞋光着脚。
他们手里拿着棍子石头，麻木凶狠的盯着刘哥小张。
丧彪站在阮绵绵身边：“妹子，怎么做。”
阮绵绵看着二十几个人站一起。
他们眼神凶狠，没有放狠话。却又悲戚的祈求。
“你们是开大车的，肯定有粮食。”
“我们也不是歹人，不能抢你的粮，这三个女人你就要了吧，给五斤粮，给村里一条活路。”
“大善人，老头给你跪下了。”
为首的老人家撑着棍子就给刘哥下跪。
其他人哗啦啦的跟着下跪磕头。
“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只要五斤粮。”
“我们只要五斤粮...”
孩子不懂，跪着哇哇哭，身边的大人赶紧捂住孩子的嘴。
刘哥胸口难受。
这条路，烧杀抢劫、作秀哭唱的都遇到过，他这条命，早就硬了，心不硬，他早死几百次了。
小张动容，但没吭声。
刘哥心硬的开口：“老头，你们堵错人了，我没有粮，不想死不想被关去派出所，赶紧带着你的人滚开。”
老头抬头，盯着他。
刘哥面无表情：“滚。”
老头苦求：“真不能给粮。”
刘哥握紧手里的铁棍，这群人刁难，估计不能善了。
老头领着人站起来：“大善人不给，我们就动手抢吧。都去吧。”
男人们要冲过来。
小麻袋扔在两泼人正中间，堵住冲过来的人的脚步。
老人身边矮小的男人冲过去飞快的扯开麻袋。
“爷，是粮。”
“是土豆，红薯，还有...还有面。”
老头踉跄的跑上前，苍老骨瘦的手哆嗦的扒开袋子口。
“是，是粮。”
“有救了，咱全村能活了。”
老头让孩子绑好麻袋口，朝阮绵绵跪下磕头。
“孩子，老头欠你一条命，我楚家庄欠你一条命。”
阮绵绵走到他跟前，把人扶起来：“老爷爷起来，这些粮你拿去分着吃。”
“别让她们出来公路上堵车了。”
“一条命，很值钱。”
“我叫阮绵绵，十天后，还会走这条路回去，你带人来这里等我，我给你们带些粮回来。”
老头红了眼眶，又要给她跪下。
阮绵绵抓住人，没让他动分毫：“老爷爷，家里长辈说过，被长辈跪地磕头，是要折寿的。我还小呢，不能跪我。”
老头愣了下：“好好好，我不跪了。好孩子，你的善心，我楚家庄一辈子都记着。”
阮绵绵从身上的布袋里抓了把糖果放到老头手上。
“拿着给孩子甜嘴。”
老头老泪纵横。
三个女人已经裹好了破布，眼里的麻木已经没有了，激动的看着阮绵绵，比看亲祖宗还亲。
男人孩子激动。
都站到公路的草堆里，看着三辆车开远。
丧彪撸脸。
今天要不是有阮绵绵在，肯定要见血，甚至得死人。
阮中旬是阮绵绵回车上拿粮的时候跟着下车的。
楚家庄这群人的眼神，他熟悉到骨子里。
阮绵绵没有回来阮家村之前，他爹一宿宿睡不着，都是麻木的对粮食渴望到骨子里的神色。
第四天晚上，到津市石油供应站补给，运输总站歇停。
刘哥找上丧彪。丧彪知道刘哥想找的人是他妹子，刘哥没开口，他当不知情。
阮绵绵跟阮中旬吃完饼。
刘哥跟丧彪唠了两句，转头沉了脸。
“阮同志，这一天赶路，没有跟你好好谈谈。”
“现在，我们来说说，路上你的行为，给车队带来的阻力和危险。”
“你想不到人性的恶，无恶不作没有人性的人，一个村，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你能保证你给了他们一袋粮，他们就能放过你？”
“人饿狠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阮绵绵老实巴交的坐好，小手扣着桌面，低头。
“刘哥，我知道错了。”
刘哥看她这幅样子，骂人的话堵在嗓子眼。
让他怎么骂？
是她用一袋子粮救的车队，没动手没见血，那群人拿了粮感恩戴德的让了路。
“你！”
好想骂人他觉得惭愧。
不能骂阮同志，还不能骂傅小子吗？
“小傅。你的人你看着，这是最后一次胡来，下回敢伸手，带着你的人滚出车队。”
丧彪赔笑脸：“刘哥放心，我保证以后我们只闭嘴听话，不给你惹麻烦。”
刘哥走后。
丧彪沉了脸。
阮绵绵倒杯水递给他：“大哥，别生气。”
“我不是乱发善心，粮食可是活命的东西。”
“我只是看老头带着这群人没有活路，他们想要找的活路是让村里女人来换粮，不是来抢粮。”
“几斤粮能救他们一条命，值得。”
丧彪看着阮绵绵认真的小脸，喝口水，笑了。
“哥不是生你气。”
“你做什么哥都支撑你，刘哥有意见，等刘哥安排好我们买粮，哥带你自己回。”
阮绵绵咧嘴。
第五天晚上，到了京城地界。刘哥把车开到机械厂交货，完成验收，车队要在机械厂休整一天。
阮绵绵激动。
当晚扛着麻袋，直奔南通街沂水巷。
夜黑风高。
没走正门。
阮绵绵翻墙进屋，双脚刚沾地，屋里的灯亮了。
男人清亮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有朋自远方来，何故翻墙不走门？”
“大师兄，快接住我。”
阮绵绵张开双手，冲了过去。
屋门打开，窜到了男人身上。
顾惊抱住人，收起诧异的神色，满脸笑意：“小师妹，你又顽皮。”
阮绵绵扣住他的脖子，在他脑门上咬了口。
“大师兄，我可想你啦。”
顾惊揉揉额头，小师妹见人就咬这个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将人放到地上。
“师妹。这次回来能待几天？信上说你在宁县河口镇。这趟是回来探亲的？”
阮绵绵解开背上的麻袋扔他身上，牵着他的手回屋。
“师兄。我能在京城待三天，三天都在机械厂。河口镇饿死人了我出来找粮的。”
“师兄，你的人有粮卖吗？”
顾惊将沉甸甸的麻袋放到桌上，给她倒了杯甜水，让她喝完再说。
“要多少？明天我去找人。”
“这趟是特意回来看师傅的吧？师傅还是老样子，嗜睡。你回来师傅不一定能醒过来。”
阮绵绵喝完甜水，舒服的瘫在椅子上。坐了五天车，颠得她骨头都要散架了。
“嗯嗯，我回来看师傅。”
“师兄，麻袋里有好东西。好药和翡翠，上面应该有师傅需要的灵气，你快拿出来，给师傅用上。”
顾惊忙解开麻袋。
麻袋里上下两层装的是碎布和干草，中间一层，都是翡翠玉石和药材。
灵芝、太子参、铁皮石斛、何首乌！
都是上了年份的，药味浓郁。
顾惊惊喜。
“好东西，这些师傅用完肯定能醒来。”
“师妹，师兄给你几个锦盒，以后这些好东西，你用锦盒收好，藏住药性。”
阮绵绵懒懒的点头。
“我知道了。”
两人一刻也没等，直接去后院的屋子推门进去。
这里的屋子跟前院不同。
气息清鲜甜味，生机勃勃。
院子里桂花未开但香浓。
阮绵绵迫不及待的推门进去，扑到床边，痴痴的望着床上的睡美男。
男子二十来岁年轻的脸，闭着眼睛躺下云柔的被子里，闻不见呼吸声。
“师傅，绵绵回来啦。”
顾惊走到她身边，揉揉她的脑袋：“师傅知道，起来吧，你拿回来的东西，你给师傅用。”
阮绵绵咧嘴：“好。”
将药材整整齐齐的放在男子头侧的枕头上。翡翠放到床边四个角落的固定位置，替换掉上面摆好的玉坠子。
只瞬间。
躺着没有呼吸的男人，胸口缓慢的起伏，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丝的红润。
顾惊笑了。
师傅明早就能醒。
阮绵绵激动又骄傲：“大师兄，我要留下来睡觉，明天师傅醒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嘿嘿！”
顾惊宠溺：“好。”
这一晚，阮绵绵睡得不踏实，梦里，她被无数团黑色的线条捆住扔在深渊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直到天蒙蒙亮，她才挣脱深渊爬出来。
睁开眼睛，不是平日里的精神抖擞，是无尽的疲惫。
顾惊敲门进屋，摸她额头。
“师妹，你发烧了。”
阮绵绵有些迟钝：“啊？”
顾惊找药，给她服下。只半个小时，阮绵绵满身汗，又生龙活虎。
迫不及待往后院跑。
“我去看师傅。”
衣服边穿边跑。
顾惊拿着鞋在后面追：“师妹，你的鞋。”
房门被撞开。
靠在床头看书的男子侧头，轻声笑语：“你这泼猴，又闹你大师兄。”
“师傅。”
阮绵绵两个跳跃，扑到床上，抱住男人的腿撒娇。
“师傅，我好想你啊。你都睡七个月啦，在不醒来，你都快忘记我啦。”
“我好可怜啊，我现在要见你一面，我得坐五天的车，呜呜！”
“师傅，你这次能醒多久啊。”
男子合上书，纤细白莹的手指点着她的额头。
展颜一笑，天地失色。
“泼猴，在村里玩得开心吧，小脸肥了。为师还没吃上你寄回来的野物，快去做些给为师尝尝。”
“嗯嗯，我等会就去煮，师傅，你快告诉我你能醒多久。”
“一日。”
“才一日...”
“要知足。”
男子揉揉她的发顶：“为师现在的日子，都是赚回来的，能醒来看看你们，为师足矣。”
阮绵绵站起来哼了声：“师傅你的话我不爱听，我去做饭了，不理你了。”
顾惊靠在门边，低头失笑。
阮绵绵跑出来，抢过鞋跑了。
顾惊进屋，犹豫开口：“师傅，小师妹生气了。”
男子凉凉的看他一眼，视线略过阵法上的翡翠，重新打开书看了起来。
顾惊垂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