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奇了怪了，我明明瞅着那女的钻进这片草丛里了啊，怎么转眼就没影了？”
一名器系的男生拨开半人高的蒿草，眉头拧成个疙瘩，脚下的鞋碾过枯黄的草叶发出沙沙声。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视线在密匝匝的草丛里来回扫了几圈，又探头往不远处的矮树丛里望了望，最后还是转向身旁的同伴，语气里满是疑惑。
“谁知道跑哪儿去了。”
同伴不耐烦地拽了拽被草勾住的裤脚，手腕上的电子表突然闪了下红光，他低头瞥了眼，脸色更差了。
“别在这磨蹭了，刚收到提示，咱们队的积分排名都快掉到底了！再找不到人坑，这趟活动就彻底砸了，赶紧换地方搜！”
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犹豫，转身拨开草丛快步离开，只留下被踩得东倒西歪的杂草在风里轻轻晃动，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草丛深处，光线被茂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
纪舒婉被裴聿牢牢捂着嘴，后背紧贴着潮湿的泥土，整个人像被按在原地的猫，浑身肌肉紧绷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响。
直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彻底消失在风里，纪舒婉猛地挣脱开来。
还没等裴聿收回手，她膝盖一弹，竟借着蹲坐的姿势直接来了个利落的鲤鱼打挺，稳稳落地时，右拳已经带着劲风砸向裴聿的肚子。
“唔！”
裴聿显然没料到她动作这么快，闷哼一声弯下腰，手捂着小腹踉跄两步，竟真被打得仰倒在草丛里，压得周围的枯枝发出一阵噼啪轻响。
纪舒婉却没多看他一眼，打完就迅速矮身蹲下，重新缩回茂密的草丛后，只露出双警惕的眼睛盯着来路。
可下一秒，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块绣着银线的手帕，抓起自己刚才揍人的那只手，用力地、反复地擦拭着，指节都被擦得泛红，那嫌弃的模样，仿佛刚碰了什么脏东西。
裴聿缓过那阵钝痛，撑着草地坐起来，正好撞见她这副样子。
他望着纪舒婉绷得紧紧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嘴角抽了抽。
还不等裴聿说些什么，纪舒婉擦拭手指动作更快，眉峰也拧成了疙瘩，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果然，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讨厌。”
话音落地的瞬间，裴聿脸上的神情倏地凝固了。
他蹙着眉，视线在纪舒婉脸上来回逡巡，像是在确认什么，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狐疑。
“我和你见过吗？”
“……”
纪舒婉擦手的动作彻底停住了，指尖的手帕还在微微颤动。
是啊，她现在是纪舒婉，不是那个戴着人皮面具的那个“梦魇”。
周围的三人听着他们的话，脸上写满探究的眼神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纪舒婉只觉得脸颊发烫，慌忙移开视线，干笑两声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抱、抱歉，可能是我认错人了，哈哈……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有点像。”
裴聿与闻人律没当回事，但祁宸和何颜却对纪舒婉充满了怀疑。
祁宸的目光落在纪舒婉侧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张脸分明是陌生的，连说话时眼尾扬起的弧度都透着生分，可不知怎么回事，他心里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在打转。
他甚至下意识地在记忆里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对应的片段。
何颜也有同感，视线在纪舒婉身上停了几秒，终于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点试探的轻快。
“唉，说起来，我好像开学典礼时没见过你呢。”
纪舒婉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何颜脸上时顿了顿，随即礼貌地弯了弯唇角，声音清清淡淡的。
“我是一个星期前转来的，你没见过我，很正常。”
她的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异样，可祁宸莫名觉得，她回答时眼神似乎轻轻闪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那你要不要和我们组队？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嘛。”
祁宸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放柔的劝诱。
他这人向来谨慎得近乎多疑，自打见了纪舒婉第一眼，就觉得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让他没法轻易放手，总得探个究竟才甘心，所以才耐着性子劝她同行。
祁宸的话音刚落，何颜立刻跟着点头附和，脸上堆着温和的笑。
“是啊是啊，现在这情况，大家凑在一起总比单打独斗强，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旁边的闻人律靠在草丛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膝盖，对这劝来劝去的场面显然没什么兴趣，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裴聿就更不必说了。
纪舒婉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心里越发慌乱，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眼神有些闪躲。
她本就没打算真的加入他们，被这么一劝，更是心虚得厉害，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
“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定了定神，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我姐姐的朋友是器系的，我还是想去找她庇护。”
本以为他们会知难而退，但她显然低估了“机关系”这三个字在他们心中的分量。
话音刚落，原本还散落在各处的四人像是被按了启动键一般，“唰”地一下全围了上来，瞬间把她堵在了中间。
四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盯着猎物的狼，那毫不掩饰的热切和好奇，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有想攀关系的，有想探消息的，还有单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的，种种心思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看得纪舒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何颜毕竟是女孩子，不旁人方便些，几乎是在纪舒婉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双手。
或许是太过激动，她的指尖微微有些发凉，力道却不算轻，攥得纪舒婉手腕微微发紧，眼里的光芒亮得像淬了星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和期待，连声音都比刚才高了几分。
“纪，纪舒婉。”
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纪舒婉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她还没从刚才四人围上来的阵仗里缓过神，手就被牢牢抓住，脑子里那点想要躲闪的念头瞬间被冲散，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名字报了出来。
等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懊恼起来，脸颊微微发烫，眼神也有些飘忽。
“那小婉。”
何颜立刻顺坡下驴，亲昵地改了称呼，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似的恳求。
“既然你姐姐的朋友是器系的，那能不能……能不能顺便也庇护庇护我们呀？”
话音刚落，旁边的祁宸、裴聿和闻人律也立刻凑了过来。
四人齐刷刷地落在纪舒婉脸上，那眼神里的期待几乎要凝成实质，闻人律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却也微微侧过头。
迎着这样的目光，纪舒婉心里最后那点想要推脱的念头也散了。
她实在是装不下去了，刚才编造的借口像个越吹越大的气球，此刻已经到了快要撑破的边缘。再僵持下去，只会更难收场。
最终，她几不可闻地轻轻“嗯”了一声，缓缓点了点头。
算了，还是找闻人雅来吧，她实在是装不下去了，决定还是让闻人雅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