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弃蜷缩在墙根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凝滞了。
他瞪大一双猫眼,瞳孔缩成两道细线,死死盯着房梁上方——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团墨色的影子。
一个黑衣人如一片枯叶般飘然而下,落地时双膝微屈,瞬间卸去全部力道,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他身姿颀长,脸上覆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锐利如刀,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手里拎着一只小小的黑布包袱,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头装着什么。
刺客?!
无弃心头一凛,浑身的毛瞬间炸起。
他匍匐身体紧贴地面,悄无声息地溜到帘幔下方,身子蜷曲,后足暗暗蓄力——只要那蒙面黑衣人敢行凶,他便立刻扑上去!
然而,那蒙面黑衣人放下包袱,却没有走向皇后。
他蹑手蹑脚地移到门边,脊背紧贴门框,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后,他忽然捏住嗓子,压低声音朝门外喊:
“咳咳……彩香……”
听语气分明是在模仿皇后的腔调,声音却一点儿也不像,可那蒙面人早有准备。他先咳嗽了两声,让人感觉喉咙里有痰所致。
果不其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沓沓沓、沓沓沓——
“娘娘在叫奴婢吗?”彩香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蒙面黑衣人不再言语,身子一闪,像壁虎般贴在门侧的暗影里。
吱——
彩香推开门,提着裙摆快步走入。她一眼便看见趴在茶案上的皇后,顿时花容失色,惊呼都卡在喉咙里,慌忙奔了过去:“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蒙面黑衣人如幽灵般从她身后闪出,伸出手指轻轻一点后脑,彩香连哼都没哼一声,两眼翻白,身子软软地向前扑倒。
蒙面黑衣人猿臂轻舒,一把揽住她的腰肢,然后轻轻放在地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他转身关上房门,拽着彩香纤细的胳膊,像拖一只布偶般将她拖到皇后身旁。
随后,他直起身,双手伸向皇后。
无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现在 要行刺?!
可那蒙面人手中空无一物,难道是想扼杀?!
无弃屏住呼吸,爪子已经探出肉垫,只等对方五指收紧的刹那,便要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扑过去。
然而,对方的手在皇后头顶停住了。
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一根发丝,微微一拽。
“嗤”的一声轻响,一根乌黑发丝被拔了下来。
蒙面黑衣人将那根头发举到眼前,对着烛火端详了片刻,随后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
嗯?
无弃满心纳闷,默默收回了爪子。
蒙面黑衣人俯下身,一手托住皇后的背,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将她轻轻抱了起来。那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怀中抱的不是刺杀目标,而是自己的恋人。
他缓步走到墙角,将皇后平放在软榻上,还顺手扯过一张薄毯,搭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走回案边,伸手在彩香眉心轻轻一点。
指尖亮起一点微光,如萤火般一闪而逝。
彩香的眼皮颤了颤,随即猛然睁开。她一眼便看见眼前那张覆着黑巾的脸,吓得瞳孔骤缩,嘴巴大张——
蒙面黑衣人出手如电,一指点在她咽喉。
“呃!”
彩香的尖叫被生生掐断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痛苦的呜咽。她双手捂住脖子,脸色涨得通红,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蒙面黑衣人俯下身,那双锐利的眼睛逼近她的面孔,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地狱缝里挤出来的:
“乖乖听话。”
彩香浑身抖如筛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忙不迭地点头,那频率快得像小鸡啄米。
蒙面黑衣人似乎对她的识趣颇为满意。他直起身,将那只青布包袱往她面前一丢,包袱落地散开,露出里面的物事——
彩香只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那是一套华丽的凤纹宫装,与皇后身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样,连衣襟上金线绣的九凤衔珠纹样都分毫不差。旁边还搁着一支九凤衔珠钗,几枚玉镯,一对明珠耳珰,甚至还有一盒胭脂。
“穿上。”蒙面黑衣人冷冷道。
彩香战战兢兢,抖着手捧起那套衣裳,脸色白得像纸,不敢有丝毫怠慢,哆哆嗦嗦地解下自己的卑贱宫装,将那套华贵的凤袍往身上套。
无弃在帘幔后看得直纳闷。
难道这刺客打算让彩香冒充皇后?这未免也太敷衍了吧?
彩香与皇后,一个十六七岁少女,一个三四十岁的贵妇,无论相貌、身材还是气度,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只要不是瞎子,谁会认不出来?
难道……他要放火焚尸灭迹?
无弃心头一惊,猫眼瞪得溜圆。可转念一想,真要放火,又何必大费周章换衣裳?反正烧到最后都是一副焦炭,谁认得出来?
彩香颤巍巍地穿戴整齐,又按照蒙面人的指示,将九凤衔珠钗往头上插。她吓得面无人色,手臂哆嗦不止,插了几次才没插歪。
蒙面黑衣人瞅了一眼,从怀中取出那根皇后的发丝,摊在掌心。
随后,他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一抹,嘴唇开始翕动,念念有词。那声音极低极快,像是一串晦涩难懂的咒语。
刹那间,那根发丝亮了起来。
起初只是微弱的荧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在蒙面人的掌心绽放出柔和的金芒,像是一根熔化的金丝,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
彩香看傻了,连哆嗦都忘了。
蒙面黑衣人停止念咒,将那根发光的发丝递到彩香面前,声音冷硬如铁:
“吃下去!”
彩香的脸色瞬间比刚才还要惨白三分。她瞪大眼睛,看着那根熠熠生辉的发丝,又抬头看了看蒙面人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终于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那根头发,闭上眼睛,塞进了嘴里。
发丝入喉,彩香被刺挠得干呕不止,眼泪鼻涕一齐涌出来,险些当场吐出来。她拼命捂住嘴,强行将那东西咽了下去。
蒙面黑衣人冷眼旁观,待她咽下去后,忽然伸手,一指点在她眉心。
他的嘴唇再次蠕动,这一次,声音更加低沉,更加急促,像是某种远古的祭文在空气中震荡。
嗡——
一团紫光从他指尖迸发,如涟漪般扩散,瞬间将彩香整个人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