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凝视着那只蠕动的肉球,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他缓缓伸出右手食指。
手指纤长,苍白如骨,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指尖忽然亮起一束幽光,幽光是暗青色的,像一缕被抽出的魂魄,在指尖凝而不散。咻——
幽光离指而出,笔直射向血色肉球。
“嗡——!”
刺耳的鸣叫声响彻整间洞窟!
那声音不像任何乐器,也不像任何虫鸣兽吼,尖锐、凄厉、绵长,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耳膜。
无弃吓得浑身一颤,赶紧用两只前爪死死捂住耳朵,可那声音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来,震得他脑仁发麻,五脏六腑都在跟着共鸣。
血色肉球开始跳动。
“啵、啵、啵——”
一下,一下。
起初缓慢,像心脏的搏动。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啵啵啵、啵啵啵,”
肉球疯狂地跳跃着,在凹洞里上下弹动,表面的血管急剧膨胀,一根根暴起,暗红的球体肉眼可见地充血、涨大,血管的枝杈像活物一样在球面上游走、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无弃屏住呼吸,定睛望去。
瞳孔骤缩。
肉球在变透明。
球壁的颜色一点点褪去,暗红的血色渐渐变得稀薄,像蒙了一层雾的红琉璃,透过球壁,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影影绰绰。
像是一团跳动的火焰,在球心深处燃烧,随着肉球的跳动而明灭。
那团“火焰”的颜色越来越深。
从暗红,到深紫……
到乌黑……
乌黑发紫,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黑焰,沉甸甸地悬在球心,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好似在呼吸一般。
无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什么玩意儿?!
皇叔的脸凑近肉球,苍白的面容在血光映照下显得愈发狰狞。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那团黑焰,眼中放出兴奋的光芒——
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双手不住颤抖,像是一个赌徒看到了即将揭开的骰盅。
十步之外的无弃甚至能看见,他额角的青筋在突突直跳。
那团黑焰颜色越来越深……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在这时——
红光一闪!
“噗——!”
血色肉球猛地爆开!
没有预兆,没有征兆,就像一颗被吹到极限的血泡,“啪”地炸裂。血浆、肉泥四处飞溅,“噼里啪啦”打在窟壁上、灯座上、地面上,到处都是,一塌糊涂!
青铜油灯被血水浇得“滋滋”作响,火苗疯狂摇曳,几盏灯被打翻在地,牛油流淌,火苗舔着血水,冒出滚滚黑烟。
整间洞窟瞬间被浓烈的腥气笼罩,那股味道呛得无弃差点当场呕吐。
“噗噗、噗噗——”
碎肉还在地上抽搐,血管的断枝像离了水的鱼,在地上徒劳地弹跳、扭动,溅出一圈圈暗红的血点。
无弃趴在阴影里,吓得魂飞魄散,身体死死贴着地面,一根毛都不敢动。
而皇叔——
早在爆炸的一瞬间,身形一闪,飘到了数尺之外。
黑袍猎猎,落回地面。
他浑身干干净净,长袍上连一滴血都没溅到,仿佛方才的爆炸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只是脸色极其难看,白得像纸,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的狂热尽数熄灭,只剩下压抑不住的阴鸷和怒火。
只见皇叔冷着脸,猛地一挥袖。
“哗——”
满洞窟的血水、肉泥,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拨弄,纷纷从窟壁上、灯座上、地面上剥离、腾空,汇聚到半空,互相粘连、缠绕、挤压——
眨眼间,凝成一个黑色疙瘩。
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血肉与杂质尽数被剥离,剩下的东西乌沉沉的,像石头一样坚硬,“啪嗒”一声,落在皇叔摊开的掌心里。
皇叔盯着掌心那枚黑色疙瘩,看了许久,眼神晦暗不明。
他的嘴唇微微蠕动,像是在低声呓语,又像是在念诵某种咒诀。声音低得连无弃这对猫耳都听不真切。
不一会儿——
左侧窟壁上,凭空浮现出一个黑色漩涡。
漩涡起初只有碗口大小,缓缓旋转,黑色的流光在漩涡边缘飞速流转。然后越变越大,越转越快,“嗡”的一声,漩涡中心裂开,化作一扇符门,悬浮在窟壁之上。
一个人影从符门里钻了出来。
是个黑袍老人。
颧骨凸出,鼻如鹰钩,一双三角眼深深嵌在眼窝里,阴鸷森然。他弓着背,对着皇叔深深躬身,毕恭毕敬地施了一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枯木:
“教主。”
教主?!
无弃瞳孔猛地一缩。
皇叔……是教主?!什么教的教主?!
教主一抬手。
掌心的黑色疙瘩“嗖”地飞出,悬浮到黑袍老人面前,缓缓旋转,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他淡淡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这是假的。”
黑袍老人一愣,三角眼猛地睁大,满脸的褶子都僵住了。
他伸手接过黑色疙瘩,翻来覆去地看,又凑到鼻端嗅了嗅,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不会吧……这是老朽亲自从尸幡国地下神庙里取回来的。老朽逼问大祭司的魂魄,他亲口承认,这就是传说中的‘混沌之心’!”
“混沌之心”是啥玩意儿?
无弃在阴影里竖起了耳朵。
教主冷哼一声,袍袖一拂,语气里的讥诮毫不掩饰:
“哼——你怎么如此幼稚。尸幡国若有‘混沌之心’,又怎会灭国?”
黑袍老人面不改色,非但不慌,反而笑嘻嘻地躬了躬身,赔罪道:
“教主明鉴。‘混沌之心’必须认主,才能将其为己所用。老朽以为那大祭司至死无福认主,空有宝物在手却无法免祸,这才没有多疑。”
教主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黑袍老人,薄唇轻启,一字一顿: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洞窟里的空气骤然一冷。
“你以为本尊的’血宴大法’,不需要消耗吗?”
“血宴大法”……
无弃的脑子嗡嗡作响。方才那场血雨,那些尸奴,那道血色光柱,难道都是这门“血宴大法”?
黑袍老人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对折,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教主放心,老朽下次一定当心,绝不再有差池。”
教主沉默片刻,摆了摆手,语气淡漠得像在打发一条狗:
“你去吧。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本尊的耐心,并不多。”
黑袍老人躬身应是,正准备转身离开。
“哦,有件事你知不知道?”教主冷不丁问道。
黑袍老人赶忙站住脚,笑吟吟道:“敢问教主说的是何事。”
教主轻描淡写问:“本尊听说煌月分堂的人正在追捕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