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片有毒!
荆离中计了!
无弃瞪大眼睛,碧绿瞳仁中映出荆离仰面倒地的身影,心脏猛地一缩。他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在墙角的阴影里,连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
义庄里的三个人——
荆离、红衣金刀武士、白衣金刀武士全部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
风从半塌的院门灌进来,卷着细碎的雪花,在青砖地面上打着旋儿。裹尸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布下面挣扎着要爬出来。
无弃躲在墙角阴影里,转头四处打量。
忽然——
左侧停尸间的屋顶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无弃的碧绿瞳仁骤然收缩。
一个脑袋从屋檐边缘缓缓探出来。
只露出半个脑袋,头发蓬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荆离的尸体,一动不动,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死了。
无弃浑身汗毛倒竖。
这家伙多半就是凶手。
那半个脑袋窥探了许久,足足有数十息的时间,一动不动,连眨眼的频率都慢得可怕。然后,它慢慢地、慢慢地缩了回去,消失在屋檐后面。
过了一会儿。
噗——
一声闷响从停尸间里传来,像是那家伙从屋顶跳到了地上。
无弃攥紧猫爪,指甲掐进掌心。
很快,停尸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身影从门缝里挤出来。
身材不高,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斗篷下摆沾着灰尘和蛛网,像是已经在停尸间里藏了很久。
这人快步走到荆离尸体旁边,脚步又轻又急,像猫一样无声无息。
蹲下身。
伸手撩开斗篷上的兜帽。
蓬乱的头发散落下来,苍白的面颊在灰暗的天光下几乎没有血色。最特别的是嘴角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像一滴凝固的墨。
正是苍孤行的夫人。
厉害!
无弃心中暗暗感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女人就是那只黄雀!
苍夫人蹲在荆离尸体旁边,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荆离的鼻息。
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指尖在荆离鼻尖前停了片刻。
没有气息。
苍夫人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她准备站起身。
忽然——
秀眉蹙起。
她的目光落在荆离的脖子上,那里还残留着方才自我挣扎时抠出的血痕。
像是发现蹊跷之处。
她又重新蹲下来,伸手摸向荆离的颈部,试探脉搏。
指尖刚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苍夫人的脸色骤然一变。
那脸色白得像纸,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惊弓之鸟一样弹开,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荆离的“尸体”猛地跳起。
快得不可思议。
他一把抓住苍夫人的手腕,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荆离原来是诈死。
“苍夫人。”
荆离的声音从蒙面布后面传出来,阴恻恻的,像毒蛇吐信。
“好久不见。干嘛急着走啊?”
他歪着头,蒙面布后的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像是在笑。
苍夫人面无血色,嘴唇微微发颤。但只过了一瞬,她便恢复了镇定,下巴微微抬起,冷冷地盯着荆离。
“少啰嗦!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荆离桀桀奸笑。
那笑声低沉而沙哑,在空旷的义庄院子里回荡,像夜枭在坟头上叫:“夫人说的哪里话。”
他松开手,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荆某怎会伤害夫人呢?”
苍夫人往后退了一步,与荆离拉开距离。她的手腕上赫然印着五道青紫色的指痕,触目惊心。
荆离没有追上去。
他扫了一眼地上两具金刀武士的尸体,目光在那两滩暗红的血迹上停留了片刻。
“这两个金刀武士,是夫人故意找来当‘障眼法’的吧?”
苍夫人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荆离感叹道:“夫人不愧是苍氏的主母,心思缜密,计谋多端”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那张白纸,在指尖轻轻弹了弹。
“荆某差点着了道。”
苍夫人脸上掠过一丝不甘心。
那丝不甘像一道闪电,在她苍白的面容上一闪而过,随即被冰冷的神情覆盖。
“可惜没能杀了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
她猛地抬起手,指着荆离,声音陡然拔高。
“外子救过你性命!你却恩将仇报!真是禽兽不如!”她的声音在义庄的院墙间回荡,惊起屋檐上几只栖息的寒鸦,扑棱棱飞入灰蒙蒙的天空。
荆离笑着摇头。
那笑容从蒙面布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恩将仇报的罪名,扣不到荆某头上。”
苍夫人咬牙切齿:“难道外子当初救的是条狗?!”
荆离没有动怒。
他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不过是一出戏。”
他顿了顿。
“荆某想与苍家主结交,却又苦无门路,只好出此下策。”
他微微欠身,像是在赔罪。
“还望夫人多多包涵。”
苍夫人一怔。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片刻后,她低声恨恨道:“是啊,以你的身手,又怎会打不过两名乞食徒?”
她脸色一变,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你如此处心积虑,到底想干嘛?”
荆离笑吟吟道:“夫人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苍夫人冷冷回应:“我不知道!”一点儿面子不给。
荆离直视苍夫人,蒙面布后的那双眼睛,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锋芒。
“那荆某就把话挑明了吧。”
他一字一顿。
“国师替陛下炼制的上古灵药——‘混元丹’,还望夫人交给荆某。”
苍夫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瞬间,她脸上所有的镇定都碎了,像一面被石头砸中的冰面,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苍夫人咬紧牙关,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不知道什么‘混元丹’!”
荆离冷笑。
那笑声比方才更加阴冷,像从地底深处传来。
“如果夫人不知道——”
他向前迈了一步,冷不丁一句:
“为何心甘情愿将自己当作炼化的鼎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