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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比天师- 第780章 欲盖弥彰-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780章 欲盖弥彰
    话音刚落,苍夫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原本就苍白的面颊,此刻更像死人。不是活人失血后的白,而是义庄里那些躺了太久、连魂魄都散尽的尸首才有的白——

    灰败、枯槁,没有一丝活气。

    风从门外吹来,卷起地上的积雪,也卷起金刀武士尸体上渗出的鲜血。白的雪,红的血,纷纷扬扬,在灰暗的天光下旋转飞舞,像一场诡异的葬礼。

    雪花落在荆离的肩头,落在他蒙面布后的睫毛上。

    雪花也落在苍夫人的发间,落在那颗小小的黑痣上。

    无弃伏在墙角阴影里,碧绿瞳仁微微睁大,连呼吸都忘了。

    “鼎炉”?

    他听师父说过,邪道炼药,需要活人做药引子。

    他也亲眼见过。

    鬼燔匠把鲜活的少女塞进炉膛,用黑火煅烧,炼成法器。那少女的惨叫声,像一根烧红的铁针,至今还扎在无弃的脑子里。

    但拿人当鼎炉——

    他还从未听过。

    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啊?

    无弃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荆离负手而立,蒙面布后的目光落在苍夫人身上,像一条蛇盘踞在猎物面前,不急不躁,却寸步不让。

    “混元丹需要上古精血炼化。”

    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苍氏,乃是唯一有资格的血脉。”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玩味。

    “荆某原先以为,夫人不知情。”

    他向前迈了半步。

    “如今看来——是荆某错了。”

    苍夫人没有吭声。

    她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脸色愈发难看。风从义庄院门外灌进来,吹得她斗篷下摆猎猎作响,像一面黑色的旗。

    无弃的脑子飞速转动。

    听荆离的意思,苍夫人是炼药的鼎炉。

    那丹药岂不是——

    肚子里的孩子。

    无弃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后脑,他差点倒吸一口冷气。

    这么多人抓苍夫人,不是为了杀她,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她肚子里那颗尚未降世的——混元丹。

    荆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丝困惑。

    “荆某实在想不通。”他歪了歪头。“夫人为何会答应?”

    苍夫人缓缓抬起头。

    方才那一丝慌乱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冰霜般的冷厉。她的目光像两柄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刺向荆离。

    “苍家的事,不劳阁下费心!”

    荆离笑了笑。

    那笑声从蒙面布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棺材板下面有人在笑。

    “苍氏的家事,确实与荆某无关。”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苍夫人。“不过,还希望夫人将混元丹交出来。”

    苍夫人忽然冷笑。

    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像碎冰被踩裂。

    “混元丹没有了。”

    荆离的手指微微一僵。

    苍夫人盯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哈,你们机关算尽,终究还是白忙活一场。”

    荆离皱了下眉头。蒙面布后的那双眼睛眯了起来,像两条危险的缝隙,“怎么没的?”

    苍夫人垂下眼帘。

    她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上,却在寂静的义庄院子里荡开了层层涟漪。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兵荒马乱,缺衣少食。大人都活不下去,更何况一个未降生的胎儿。”

    无弃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荆离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苍夫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快要离开岚州时,遭遇一伙强盗。”她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画面。“我逃跑时不慎从山坡滚下来,动了胎气。”

    她睁开眼,目光空洞。

    “孩子……就这么……没了。”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肉。

    言语哽咽。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但没有哭。

    过了一会儿,她的情绪渐渐平复,声音恢复了冰冷。

    “如果不是孩子没了,我挺个大肚子,也到不了煌月。”

    荆离没有说话。

    蒙面布上的目光闪烁不定,眼珠子飞快转动,像两颗在暗处窥伺的萤火。

    他在判断。

    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风停了。

    雪花悬在半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冻住了。

    苍夫人忽然抬起头,直视荆离:“孩子没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们也别费心了。”她张开双臂,斗篷在风中展开,像一只黑色的鸟。“来吧。杀了我吧。我早就等着去见夫君了。”

    她闭上双眼。

    下巴微微扬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像一截等待刀锋的白瓷。

    荆离沉默。

    一息。

    两息。

    三息。

    义庄院子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忽然——

    荆离哈哈大笑。

    那笑声毫无征兆地炸开,在庭院中回荡,撞在院墙上,又弹回来,层层叠叠,莫名有些瘆人。

    苍夫人猛地睁开眼,厉声质问:“你笑什么?”

    荆离止住笑声,歪着头看她。

    “正所谓——欲盖弥彰。荆某本来真担心孩子没了。如今看夫人如此卖力表演——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蒙面布后的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得意。

    苍夫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冷冷道:“我倒是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荆离摇头。

    “如果孩子真没了,夫人何必如此费尽心思设置陷阱,置荆某于死地?”

    苍夫人哑然。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词句。

    荆离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苍夫人的肩头,望向停尸间平房。

    那正是苍夫人方才藏身之处。

    屋顶上积着一层薄薄的雪,参差不齐的土砖在雪下若隐若现,像一排沉默的牙齿。

    “如果荆某猜得不错——”荆离抬起手,指向屋顶。“孩子,应该就在上面吧?”

    苍夫人的身体骤然僵住。

    像被一道无形的雷劈中,她整个人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荆离飞身跃起。

    他的身形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脚尖轻轻一点沙土墙壁,溅起一小蓬灰尘。

    下一刻——

    他已经站在停尸间的屋顶上。

    雪花从他脚下簌簌滑落。

    他低下头,目光停在屋顶某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