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发我？！”
无弃一头雾水，眉头皱起：“他告发我什么？”
暮瑶下意识侧身，朝窗外的庭院望了一眼，神色紧张仿佛怕隔墙有耳，举手遮住朱唇，声音压得极低：“就是……你创立邪教的事。”
“什么邪教？”无弃更是诧异。
暮瑶惊讶地睁大眼睛，眸底浮起错愕：“长生教啊！你不都已经承认了吗？……难道……难道是我爹骗我？”
无弃只觉得荒诞，哭笑不得反问：“长生教是我创的？哈，你爹可真瞧得起我啊！”
“不是你，还能是谁？”暮瑶定定盯着他，眼神认真，语气笃定：“你别再骗我啦。起初我爹也不信，但我二叔亲眼所见，不由得他不信。”
无弃好奇道：“你二叔究竟看见了什么？”
暮瑶沉默片刻，眼神幽怨的望着无弃，语气变得痛心疾首，缓缓道来：“我爹根据无面师给的线索，派二叔扮作外地商贾，结交那些被你蒙在鼓里的信众。”
“三天后，二叔得到消息，你在西郊义庄举办新人法会，二叔跟着其他人一道混了进去。”
“二叔看见现场聚集了四五十名信众，都是篷州各地鼎鼎有名的富商巨贾，个个身家千万，房屋、田产无数……”
“他们围聚在一副棺材四周，你站在棺材旁边，棺盖敞开着，里面躺着一具尸体，面颊的肌肉已经腐烂，烂出了两个窟窿，露出里面白森森的牙齿……”
说到这儿，暮瑶像是被那画面吓到，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双臂下意识环住自己，指尖抠着小臂的衣料，眼尾微微发颤，瞳孔微微收缩，声音微微发颤：
“你、你还让大家挨个凑过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然后，你便念动咒语——那具尸体，居然坐了起来！”
暮瑶不自觉瞳孔放大。
“尸体不仅会坐，还从棺材里爬出来，还能落地行走。”
“只是动作踉踉跄跄，僵硬滞涩，像个提线木偶似的……”
“你跟众人解释——那是因为尸体腐烂太久，肌肉损失太多，骨骼缺乏支撑，才会这般笨拙。倘若是人刚死便立刻施法，就能和活人别无二致。”
无弃撇撇嘴，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稀奇的，不过是‘役尸术’而已。”
话一出口，暮瑶的眼神骤然变得异样，惊惧、嫌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失望地凝望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果然会这门法术。”
无弃想否认，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口。
虽然是无意中学会的，但他确实会“役尸术”。
他只好干咳一声，转移话题：“后来呢？后来怎么样？”
暮瑶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是当事人，怎么反倒问我？”
无弃尴尬地嘿嘿一笑：“我想听听，他们是怎么编排我的。”
暮瑶白了他一眼，只得继续道：“那具尸体转了三圈，又自己爬回棺材里，重新躺好。”
“在场一半是头一回见识的新人，个个激动得近乎疯狂，纷纷跪下来求你帮忙——万一哪天自己死了，求你帮他们起死回生……”
“你傲慢地说，你只帮自己人。”
“你要求所有新人撸起袖管，露出左臂，要给他们‘种符’——只有中了符、入了教，才算自己人。”
“大家踊跃得不得了，挽袖子的挽袖子，排队的排队……”
“二叔当然不愿意种符，悄悄退到门口，准备趁乱溜走。”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名男子站了出来，大声喝道：‘大家别上当！这人就是个谋财的骗子！’”
暮瑶的语速渐渐快了起来，语调抑扬顿挫，仿佛那一幕就在眼前：
“那男子自称是风眠流响观的道士，职衔不低，说是戒律堂的主事。”
“主事指控说——风眠有位姓马的绸缎庄掌柜，受你蛊惑，捐献了全部身家入教，就为求一个起死回生。”
“结果呢？马掌柜还是得病死了，家属人财两空，气恼不过，告到了流响观。所以，主事奉观主之命一路追查，竟追到了栖篁。”
“现场恰好有人认识那个马掌柜，还参加过他的葬礼，所以知道他确实死了，只是不知道他也入了教……”
“现场顿时议论纷纷，不少人暗暗起了疑心，先前踊跃入教的人，也开始萌生退意。”
“这时，你高声说，‘马掌柜根本没死，装在棺材里的，只是一具被调包的无名尸。’”
“大家还是半信半疑，主事更是公开唱反调，要求你拿出证据。”
“万万没想到……”
暮瑶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满是匪夷所思：“你居然，真的让马掌柜出来见人！”
“那马掌柜出来后，还走到几个老熟人面前，近在咫尺打招呼，气色红润，神志清楚，谈笑自若。”
“熟人问他为何假死，他说，‘不想被家人拖累，只想一心跟随教主，修习法术，长生不死。’”
“现场这下彻底轰动了！所有人不再怀疑，争先恐后要入教种符！那个流响观的主事见势不妙想逃走，被你凌空一指——”
暮瑶的声音猛地一沉，愤愤道：“当场杀害！”
屋中瞬间安静。
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着，纹丝不乱。
暮瑶绘声绘色地说完这一大段，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二叔回来一禀报，我爹痛心之余，立刻就修书一封给你爹。”
无弃一愣：“我爹？……我爹是谁？”
暮瑶皱起眉头道：“苍氏家主啊。”
无弃脑子里嗡的一声，忽然想起牌位上的那个名字：
“苍……苍孤行？”
暮瑶怔住：“苍孤行是谁？……你不会，连你爹是谁都忘了吧？”
无弃不想再纠缠不清，索性一摊手：“那你说，我是谁？”
“唉——”暮瑶无奈摇摇头，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你是苍湛啊，苍氏家主的三公子！”
无弃哭笑不得：“你是不是认错了？……我和这个苍湛，真的这么像吗？”
他摇摇头，下意识地朝梳妆台上那面铜镜望了一眼。
嗯？
他不觉怔住。
镜中，赫然映着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