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锁簧轻响，柜门被轻轻拉开，一股清润淡雅的幽香扑鼻而来，乌黑秀发上插着一支银簪，流光莹亮，格外惹眼。
呼——
无弃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来了！
他抬眼一看，顿时浑身汗毛竖起，下意识猛地往后一缩！
站在柜门前的，竟是一名陌生女子！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容貌清秀可人，肌肤白皙如玉，眉眼从容落落大方，透着大家闺秀的端庄气质。
身上却穿着素色衣裙，整齐干净，除了耳畔小小的珍珠点缀，没有任何珠光宝气。
明显是婢女的打扮。
她手里捧着一叠熨烫平整的墨绿劲装，最上面摆着一条犀皮革带、一柄黑鞘长剑，以及一块巴掌大的翠竹腰牌，上面刻着醒目的“暮”字。
无弃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压低声音，疾声质问：
“你是谁？！”
对方吓得一怔，眸底浮起茫然，怔怔望着他，语气带着万分不解：“你糊涂啦？我是暮瑶啊！……我不过只是换了一身婢女衣衫，你就不认识我啦？”
她说话的语气、腔调，跟之前的暮瑶，一模一样。
无弃怔怔地凝望着她，心头纷乱翻涌。
自己之前把暮瑶认作玲珑，难道，是一场幻觉？
他眼神发呆，一时说不出话。
暮瑶不再害怕，把脑袋主动凑上来，静静望着无弃的眼睛：“你到底怎么了？……”
眼神中带着一丝迷惑，还有满满的心疼。
这一刹那——
无弃浑身一震。
这感觉如此熟悉，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无弃心底最柔软处。
明明眼前这人的容貌、声音与玲珑全然不同，但无弃心里明明白白知道，她真真切切就是玲珑……
不管她叫什么名字，暮瑶也好，别的也罢。
她一定是玲珑。
我不会错的！
一个念头骤然撞进无弃脑海——
既然我可以变成苍湛，那玲珑为何不能变成暮瑶？
哈，对啊！
想到这一层，无弃心头顿时释然，堵在胸口的疑虑倏然云开雾散。
他摇了摇头，松开她的手腕，咧嘴一笑故作轻松：“没什么，刚才有点迷糊，就像做了一场梦里。”
无弃钻出衣柜，轻轻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咱们走吧，玲珑。”
话音刚落，暮瑶脸色骤变，蹙紧眉头，又羞又恼地嗔道：“又是玲珑！”
“这个玲珑到底是什么人啊？……让你在梦里都想着她！……别再扯什么天下第一钱庄，根本就没有什么‘金匮坊’！”
无弃尴尬地挠头笑道：“你别误会，玲珑不是别人，就是你啊。”
“在我梦里，你变成另一个人，名字就叫玲珑。”
“为什么？”暮瑶抿着嘴唇，脸色阴郁，带着一丝沮丧，喃喃道：“难道，你不喜欢我现在这副模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
无弃灵机一动，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声音轻柔：“我只是在想，倘若你不是暮氏家主千金，咱们……是不是就能在一起？”
话一出口，无弃忍不住在心里佩服自己的机智，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编出这么好的借口！
简直天衣无缝！
果不其然。
暮瑶面颊唰的通红，一路红到耳根，偏又故意扬起下巴，假装不屑地哼了一声，嘴硬道：“鬼才要跟你在一起呢！”
无弃咧嘴一笑，一把将她拉近，直视着她的眼睛，气息压得很低：“你当真不愿意？”
暮瑶顿时慌了神，睫毛一阵乱颤，低下头，不敢与无弃对视，轻咬嘴唇沉默半晌，才细若蚊蚋地嘟囔：
“哎呀……别闹了，咱们快走吧……车夫已经等在外面了。”
她把那叠护卫衣服塞给无弃，羞涩地转过身去。
无弃快速换好衣服，俨然一位暮府护卫。
二人一个扮作婢女，一个扮作护卫，一前一后走出房门，相隔四五步，穿檐廊、过石径，在恢宏屋宇间绕来绕去。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
府里陆陆续续开始点灯，一盏、两盏、三盏……回廊下悬着的绢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连成蜿蜒的光带，浮在渐浓的暮色里。
无弃起初还提心吊胆，生怕被人认出来。
后来才发觉，纯属多余。
数不清的仆役、婢女来来往往、步履匆匆，或是端着食盒，或是捧着器物……各忙各的，神色冷漠，谁也没有多余的心思留意他俩。
而暮府之大，远超无弃的想象。
曲折的游廊一眼望不到头，廊柱漆得暗沉，梁上彩绘斑驳古雅。脚下青石板路铺得平整，缝隙里生着薄薄的湿苔。
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座凉亭、一方池沼、一从太湖石，池中残荷败梗，倒映着初升的月牙。
假山层叠，曲径通幽，转过一座月洞门，又是一进院落，院里植着几株合抱的古木，枝桠如虬龙盘曲，直插深蓝色的夜空。
雕梁画栋，庭院深深，一眼望去，仿佛没有尽头。
若不是暮瑶在前面领路，无弃绝对会迷路。
暮瑶的闺房在暮府中心位置。两人穿廊过院，走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才终于看见朱漆镶钉的后门。
距离门口，还剩最后二三十步。
忽然！
一个人影，从假山后面窜了出来！
无弃吓得一个激灵，根本来不及多想，直接一记“飞鸿绝影”迎过去，一把抓住对方的脖子，顺势往下一按，将那人重重摔在地上。
无弃顺势屈膝，左膝重重压住对方胸口，右膝压住右手腕，左手按住左手腕，右手掐住脖颈，让对方动弹不得。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暮瑶慌忙跑过来，急声摆手道：“他、他是小安！自己人！”
无弃低下头，居高临下仔细打量对方——
身下是个年轻人，约莫二十来岁，一身仆役打扮，眉目憨厚，此刻脸涨得通红，被掐得直翻白眼。
他脸上写满迷惑，似乎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嗓子憋着气，声音断断续续：“苍……公子……你……不认识我啦……？”
暮瑶连忙替无弃解释道：“苍公子伤了元神，神志有点不清楚……你别怕。”
无弃松开小安的脖子，膝盖却纹丝未动，眼睛死死盯着：“这家伙是谁？”
暮瑶叹了口气，无奈道：“小安是府里的车夫。之前我送过他一丸‘太一续命丹’，救了他娘的性命，所以他一直死心塌地帮我……”
她面颊掠过一抹绯红，压低声音弱弱道：
“我们之前每次私会……都是小安驾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