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戈顺着桑禹手指的方向看去,然而他不仅看了半天都没看对地方,还忽然在视线扫到狼群某只狼身上后,整个人突然一怔,随后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桑禹云里雾里的看着他臭着脸,两步跳下去,费劲挤到前面看热闹的狼群里,伸手对着一个浑圆的、朝外的狼屁股扇了一巴掌。
“嗷!”
被打的是只强壮的母狼,叫梅耶,梅耶本来正对着暴揍前妖皇的沐辰泛着爱心泡泡,结果屁股就被某个不速之客冒犯到。
其实这在狼族很常见,爱耍流氓的公狼多得是,然而等她不耐烦的甩头回去想把对方骂跑时,却发现拍自己屁股的不是狼,反而是新狼王带回来的那只弱不禁风的兔子。
梅耶愣了下,她就算再自恋,也不认为自己的魅力已经强大到可以让一只公兔藐视食物链的上下级来耍自己的流氓。
“干什么你?找死吗!”要不是沐辰明令禁止不让吃,梅耶早一口把这小白脸的脑袋给咬下来了。
为了吵架方便,她化成了人形,只不过衣着过于暴露,跟没穿没什么太大区别。
雷戈怒视着这个女人,想到自己得势时对方温情柔意,失势时对方就态度骤变无情抛弃,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刚要开口质问,雷戈就被人从后用胳膊勒住了脖子。
桑禹闭着眼睛拖着雷戈往回走,生怕眼里闯入一点点限制级的不良画面,然而刚走没几步,就听见前方被冒犯的母狼女士惊愕的喊道:“雷戈?王关着你,你怎么还敢出来!”
显然雷戈没意识到对方叫的不是自己,想也不想的立刻叫嚣:“老子想出来就出来,你管不着!”
“谁跟你说话呢?一边吃萝卜去!”梅耶把这矮自己半个头的兔子从桑禹手里扯出来扒拉到一边,上去拽着桑禹就嚷嚷。
“王留你一命是王的仁慈,要不然以你的德行,早不知道死哪里了!”
作为母狼,梅耶长得一点也不柔弱,个子高大,四肢都是肌肉,抓住桑禹胳膊的手跟钳子似的,掐的桑禹丝丝丝的从牙缝里倒吸冷气。
撒手撒手哎呀快撒手!
男女授受不亲知不知道!
桑禹闭着眼睛,胳膊怎么甩都甩不开,只能示弱道:“对对对,我错了,我现在就回洞里待着,天塌下来我都不出来,你快松开我!”
梅耶曾经跟在雷戈身边这么多年,熟知对方脾性,在嚷完的前一秒就已经做好对骂的准备了,谁料却等来这么轻飘飘一句。
听其他回来的公狼讲在外流浪一圈的雷戈性格大不如前,变得胆小如鼠窝囊软弱,她一开始还不信来着,现在总算见识到了。
梅耶第一个反应就是仰天大笑,本来还觉得跟雷戈纠缠很麻烦,只想着仗着新王在,痛骂几句然后赶紧甩掉,现在她反而不这么想了。
既然怂了,那就代表可以随意任打任骂。
如此好的撒气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
“跑什么?现在知道丢人害怕了?”梅耶故意拔高了音量,“当初打我骂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丢人?”
桑禹控制不住的睁眼,瞥向雷戈的视线带着浓浓鄙视。
弱智就算了,这玩意儿居然还家暴?
感受到周围狼的视线被吸引了过来,雷戈气的涨红了脸大喊道:“明明是你他妈的半夜溜出去跟别的狼滚一块,被逮住了!没咬死你都算轻的!”
桑禹眼睛闭不上了,他清楚感觉到自己周围忽然被一群狼围成了一圈。
梅耶被雷戈怼的哑火了一秒,她奇怪的瞥了雷戈一眼,好像纳闷这兔子怎么知道两人的私事,然后又继续扯着嗓子对桑禹撒泼:“要不是你不行,我至于找别的狼吗?”
云里雾里的桑禹哑口无言,仍然是旁边雷戈气的嗓音有点劈叉:“你要脸吗?每次找你,你都说肚子疼,拒绝的理由每天都不重样!”
“谁让你德行次,我一看见你就倒胃口!”
“你****倒胃口?是谁当初贴上来、怎么赶都赶不走,不接受就嚷嚷要吊死!”
梅耶受不了了,指甲恨不得从桑禹胳膊上抓下一块肉来,咬牙切齿的瞪着桑禹:“你怎么什么都跟外人说?”
桑禹疼的猛甩几下,拯救回胳膊后,表情五颜六色,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笑哈哈的两手一摊,说“报一丝啊大姐,我就是个冒牌的,你的故事真精彩,但你还是turn around找你那冤种真前夫说去吧。”
“你说话啊?总让一个兔子帮腔,你已经窝囊到这个地步了吗?”梅耶不依不饶道。
“呃......”桑禹无言以对的时候,他忽然听到周围的狼群传出了几声毫不掩饰的讥笑,声音很大。
先是一两声,随后是一阵。
铺天盖地的嘲笑卷成了一个圈,声音不停回荡。
“雷戈怎么变成这样了?还不如一只兔子能喊叫。”
“没法征服配偶的公狼,真是丢人现眼。”
“怪不得他以前那么暴躁,该不会是某方面不行,所以找借口发泄吧......”
桑禹不用看,就知道背后多少双眼睛饱含嘲笑的望着自己。
他吃雷戈的瓜,但别人都把他当瓜主,这感觉实属有点奇怪。
不过跟一旁脸色明显难堪的雷戈相比,他这点奇怪只能算是微不足道罢了。
面对周围狼对自己的羞辱,雷戈气的双目猩红,一个人跟一群狼相互指着鼻子臭骂了起来,然而他现在的身体本来就矮,垂着的那对兔耳朵随着他转身骂人的动作一甩一甩,不仅没有半点威吓,反而还惹得周围嘲笑更甚。
梅耶看看旁边持续沉默的窝囊废‘雷戈’,再看看这只脾气火爆的兔子,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意味。
她奇了怪了,推搡雷戈一把质问道:“说的是他又不是你,你这么替他生气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雷戈已经被刺激的神志不清了,早把自己跟桑禹那点事抛诸脑后,看着这个自己曾经真心喜欢、但却一次次阳奉阴违触犯底线的母狼如今颠倒黑白的污蔑自己,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个要咬烂对方喉管的念头。
于是他二话不说,就着梅耶伸手的间隙,吭哧一口咬了上去。
“啊!你找死吗!”
随着梅耶的一声尖叫,事情彻底乱了套。
桑禹表示自己作为吃瓜群众真的很无辜,雷戈咬前妻,被狼群摁着揍的却是自己。
或者说,这帮看戏的狼根本懒得分辨梅耶这件事本身的对错,就只是想逮住机会好好揍雷戈一顿出出气。
幸亏桑禹反应快,在背后挨了几拳头几脚后火速跑到沐辰那边,一头钻进灰狼毛绒绒、极具安全感的胸腹下面,嘴里喊着:“大王救命啊大王!他们要揍我!”
一群狼追到了沐辰面前,但见眼前灰狼横目呲牙,喉咙发出危险低吼,这才讪讪作罢。
梅耶这时一改刚才的嚣张,哭哭啼啼的跑出来跪在前面,控诉道:“王,我给雷戈做伴侣的时候就经常被他羞辱欺负,现在他成了您的阶下囚,居然还这么嚣张,您看,他还让那只兔子咬我!如此不把您的命令放在眼里,您必须要杀了他才好!”
桑禹实在受不了这种污蔑,揪住灰狼两簇毛遮住眼睛后,大声为自己证明清白:“你自己浪荡不要脸就算了,还瞎话满天飞,你以为王会信你啊?”
梅耶本来赌的也不是别人信不信自己的话,这里的狼本来就对雷戈抱着深深偏见,心里只想着赶紧把这个家伙处死,根本不会管自己说的是对还是错。
果不其然,周围的狼直接将事实抛开不管,一个两个的都嚷嚷着说雷戈之前多么混蛋二百五,干了多少欺男霸女的事情。
要是之前,桑禹没准就信了,但现在,亲眼见识到梅耶是怎么扭曲事实的后,他才开始觉得,在某些事上,雷戈这个脑子缺根筋的傻家伙可谓是有多冤枉。
雷戈本来头脑就简单,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四肢上,但凡碰上点圈套、阴谋,根本没有任何还嘴的余地。
巧了,桑禹四肢简单,头脑发达,基本上绝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语言的博大文学上。
桑禹张嘴就还了回去:“去去去去都一边儿去!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身上扣,证据呢?拿出来,我吃饱了撑的啊每天欺负这个欺负那个!你们要说的都是真的,那谁每天在外给狼族打地盘?谁每天打跑外面来找茬的妖群?我他妈一分为二啊,一边打外边一边打里面!”
他曾经在学府上为萧玉书怼的令狐家其他人说不出话来,现在这帮傻狼更不用说。
面对桑禹铿锵有力的反驳,其他狼叫嚣的声音就小了,一个个惊异的眼光像是纳闷什么时候雷戈居然脑子能转的这么灵光。
“我看你们就是欺负我单纯,没心眼儿,一个个坏的赖的全安在我身上!你们怎么不说谁让你们天天大鱼大肉吃的肚皮溜圆,谁让你们有底气在外面横行霸道、叫其他妖见了绕着走?一群没良心的白眼狼,还不如只狗呢!”
“汪汪汪!”哑口无言的狼群中,那只站在雷戈面前的小狗非常支持的叫了几声。
桑禹挪开眼前的毛,视线在面前的狼群快速扫了一圈,除了将这帮狼脸上不同程度的心虚看在眼里外,还看到被排挤到一边的雷戈,眼睛红着,咬着牙,胸膛气的一鼓一鼓,好像要哭了。
沐辰变回了人形,看样子是等桑禹怼的这帮狼无言以对后,再主持正方的公道。
“我不会处死他,怎么处置是我说了算,谁不服,就过来打赢我。”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重点,几乎除了母狼和半大狼崽,此处的每一只公狼都在前几天被沐辰揍了个七荤八素,导致现在他们见到沐辰只有眯眼收耳卑躬屈膝的份儿。
因此基本上,哪怕是心有不甘,也没有狼再敢说把雷戈怎么样。
桑禹以为这事结束了,小小得意的撇嘴哼了一下,就想从沐辰背后往前绕过去,把雷戈拽走。
结果还没动身,狼群后方忽然让出一条道,从中走出来一位断了条腿、只能靠拄着拐杖的老狼。
老狼头发花白,走路颤颤巍巍,但说话语气很稳,应该年轻时是狼群某个地位不低的存在,所以其他狼见他出来,都非常毕恭毕敬的低下头。
老狼的眼神都明显不一样,桑禹清楚看见对方注视自己的目光深沉、精明、透着浓浓杀机。
“王,我知道您或许在意曾经那点微不足道的兄弟情,但您可能因为当年年纪太小,有件事情记不清了。”老狼咳咳了几声,继续说,“当年您不满一岁,意外落入其他兽族的包围,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所幸您如今活着回来。”
“您曾经在狼族,因为血统不纯,所以不得老狼王喜欢,更是因此,差点做了雷戈的替死鬼。可您是否想过,当初为什么会突然落入其他妖族圈套?”
桑禹觉得这老人家接下来肯定又要call雷戈,因为对方没说一句就往自己身上意有所指的瞥一眼。
经过老狼的暗示,立马有曾经经历过当年意外的狼反应了过来,恍然大悟的指着桑禹说:“对!那天本来各自都在领地待得好好的,是雷戈非要叫着一帮狼崽子跟他偷溜出去,才遇到了危险!”
其他狼也纷纷附和:
“对!那时候只有王死了,老狼王才会把所有重心放在雷戈身上!”
“怪不得!好有心机!连亲兄弟都害。”
“王,这仇您可不能不报!就算是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他那么小的时候就要你死啊!”
心机?
哎呦喂,这词用在雷戈身上百分百张冠李戴。
桑禹转头,看见旁边的雷戈瞪大眼睛歪着脑袋一副“我这么有脑子我怎么不知道”的懵逼样子,心里就明白,这肯定不是雷戈能干出来的事。
以雷戈的脾气,要真想弄死谁,肯定是宁可打到精疲力尽,也得靠自己的手脚把人咬死,哪里会耍这种心眼儿。
污蔑,这绝对是污蔑!
桑禹歪头,见沐辰沉默不语,深思熟虑的表情,他立马低声道:“你信吗?”
老狼声音有些催促:“王,您难道还不相信吗?”
“不信。”只见沐辰微微颔首,发出一声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幽默的轻笑,“我的哥哥没有这个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