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梅耶引起的闹剧因为沐辰一句极具侮辱性的关键证据而暂且平息。
虽然雷戈确实以前行迹难评,但为人也是有目共睹的没头脑,因此其他狼见新王没有对雷戈有多少想凌辱的心思后,也就不再执着添乱了,纷纷扫兴散开,各忙各的去。
以防再惹是非,桑禹拖着负面情绪一堆的雷戈就要往角落走。
然而没有如愿好好教训雷戈的梅耶仍然心存不甘,站在原地对着桑禹一顿瞪。
那幽怨的眼神差点给桑禹瞪笑了。
这个满口瞎话的女人让他一个旁观者都忍不住鄙视,就这品行居然还花痴他那三好师侄。
异想天开!
想到这儿,桑禹驻足,转身另一个胳膊捞住沐辰的小臂,也把他拽走了。
临走时还不忘对着梅耶抬首发出一声故意为之的哼声。
这种古怪挑衅给梅耶气坏了,估计挠破头都想不明白新王为什么会如此偏袒一个败寇。
之后,
为了做做样子,胡先跟烛九被关进了狼族最恶劣的牢笼。
“七师弟,算师兄我求你了,看在十几年同门情谊的份儿上,你就不能找个借口把我关个好点的地方吗?”牢笼里,胡先拿袖子捂着鼻子,说话囔囔的,声音像嗓子被夹住了似的滑稽。
他跟烛九待得牢房比桑禹的洞穴条件设施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桑禹的虽然看起来到处都是石头,但宽大整洁还有床跟桌子,还不会有人打扰。
而作为前妖皇残党外加‘不自量力上门挑衅’的胡先两人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他们俩的牢房完全就是一棵巨树被掏空了树干做成的,有几只强壮公狼看守。
树干里面不仅狭窄潮湿,还随时都能窜出各种虫子,更惨的是,这个牢笼就在狼族的茅房下风口,稍微来一阵风,酸爽的臭味就能把树干灌个满满当当。
胡先被臭的七荤八素,眼睛被熏得都快睁不开了,只剩下了看不清别人上厕所的‘壮观’景象的唯一好处。
对此,沐辰非常抱歉的摇了摇头,转身多招了几个看守的狼过来。
胡先:“......”
站在洞口远远偷瞄的桑禹对这一幕也连连摇头唏嘘,内心感慨,根据命运守恒定律,享了好几天乐的人,是该吃几天苦了。
他把视线转移回沐辰身上,见其每走一步,身边经过的诸多母狼就各种搔首弄姿美眸盼波。
桑禹有点恶寒,因此盯沐辰盯的更紧了,生怕自己这接受过人间高端教育的大好师侄被这群光着屁股的野蛮女人们缠住。
盯到最后,他发现沐辰角落里那个污蔑雷戈的老头狼聊上了,
因为老头是背对的姿势,而沐辰又基本上全程只点头摇头抿着唇不说话,所以桑禹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两人聊的啥,只好作罢。
他收回身,往身后看去,洞穴最深处,光线阴暗的角落,一个孤独的背影弓着背面壁而坐,安静的只剩下半晌都未消缓下来的沉重呼吸。
雷戈这哥们似乎是被前妻气自闭了,
同为男人,桑禹或多或少也能感受到其中一二两的辛酸,然而因为缺少这方面的经验,他也只能保持沉默。
只有那只没有开智根本感觉不到异样气氛的傻狗,摇着螺旋桨似的尾巴兴高采烈的从外面跑了上来,嘴里叼着一只自己刚抓到的青蛙。
小傻狗先是绕着洞口的桑禹脚边转了两团,身体往他小腿上用力蹭了蹭表示打招呼,然后才屁颠屁颠小跑着去找里面的雷戈了。
不可思议的是,几秒钟后,几只呜呜叫的小狼崽竟然也跟追了过来。
小狼崽们看起来三四个月,全都肥嘟嘟圆溜溜,皮毛油光水滑的,一看就从小吃饱喝好长大的,跟半岁多、皮毛干枯肋巴骨明显的小傻狗站一块居然体型还差不多。
这帮小崽子应该是想抢傻狗嘴里的小青蛙,所以不客气的朝着小傻狗叫着,带头的那只最壮的小狼甚至直接朝傻狗身上扑了上去。
“汪呜呜呜......”
骨瘦如柴的傻狗立马就被压倒了,委屈的惨叫几声,识相的吐出了青蛙,耷拉着耳朵躲到了一边,无助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帮不讲理的狼崽争抢自己辛苦抓来的猎物。
桑禹在旁边看的心里有点不舒服,不管是帮理还是帮亲,该帮的都是这傻狗。
可关键是,这些打打闹闹都是小孩子的事儿,他一个大人插手不太好。
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份宛如行走的摔炮,稍微干点什么,都能给这帮狼咬自己的理由。
桑禹只好站在一边,紧张的袖手旁观,心里决定要是这些崽子下手没轻重要弄伤傻狗时,自己再出手阻拦。
那只青蛙个头不小,肚子很圆,四肢上的肉又鼓又壮,看起来至少有三四斤,确实可以让一只狼崽子饱餐一顿,或者叼着出去可以昂首挺胸的得到成年狼的夸奖。
不过这只青蛙还没死,活蹦乱跳的,从傻狗嘴里掉出来后,就凭借肌肉发达的后腿一直在地上跳来跳去,两边的墙壁来回蹿。
这帮空有蛮力的狼崽子七手八脚的抓了半天,不仅累到气喘吁吁也愣是没抓到、三三两两的因为着急撞在了一起,甚至脑袋还被青蛙当成了跳板,让青蛙轻而易举的往外逃去。
旁观的桑禹默默在心里辣评:
笨的都灵巧!
“汪......”
等所有狼崽子都累瘫后,躲在角落待着的小傻狗才叫了几声,自己兴冲冲的去追那只青蛙。
不过不同的是,它既没有狼崽肥硕的体力,也没有尖锐的狼爪,所以根本没用蛮力,而是就地叼起一根细长细长的绿草,咬着尾端,让长长的尖端垂在地上,模仿小虫子爬行的微微耸动着。
这一举动成功吸引了即将跳出洞口的青蛙,青蛙圆溜溜的大眼睛立马目不转睛的盯着地上不断抽动的草尖,然后咕咕呱呱的往回跳,在跳到离草尖有半个胳膊的距离时停了下来,随即伸头蓄力。
在伸出舌头去捕食的那一瞬间,它毫无防备的被小傻狗一爪摁住,再次被小傻狗稳稳咬在了嘴里动弹不得。
“厉害啊!”
桑禹忍不住拍手叫好,没想到这小狗居然这么聪明,他再也不叫人家傻狗了。
他再转头看了眼那帮狼崽子,一个个黑溜溜的眼睛瞪的老大,流露出接近人的惊讶,似乎没法理解这个被自己一压就倒的弱鸡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时,桑禹看看那只痛快吃青蛙的小狗,再看看这边的狼崽子,有点奇怪。
按理说,狼跟狗一样,都应该是高智商动物,怎么会看起来这么笨呢?
难道就因为小了几个月?
桑禹生物学的不咋地,也不爱看书,所以还真不太了解小动物之间相差的几个月是不是跟人似的差好几岁,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
没几分钟,小狗把青蛙啃得就剩骨头了,那帮狼崽见自己没得吃了,只能在恢复体力后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走了出去。
而吃饱的小狗摇着尾巴哼哼唧唧的往里走,去找雷戈贴贴。
它亲亲热热的走到雷戈腿边,湿漉漉的鼻头拱雷戈的腿,然而雷戈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老兄既没有暴躁的一把推开,也没有抬手抚摸,就是石头似的,低着头,脸对着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以防这个大傻粗过度愁思苦虑导致自己身体受到负面影响,桑禹只好过去在他身旁缓缓坐下。
“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那么多漂亮母狼,下次找的时候把眼睛擦亮点就好了妈。”
雷戈的脑袋终于动了,脸朝桑禹这里偏了点,狠狠的剐了他一眼。
这带着星点水光的一眼让桑禹琢磨出味儿来了,他心里得出了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不会吧,你真喜欢那个不仅劈腿还污蔑你的母狼吧?”
雷戈这种无限贴近恶俗大男子主义的莽哥,居然还能跟情爱搭上边?
桑禹觉得有点荒谬。
他又多嘴了一句:“你为啥喜欢她?我刚才看狼群里不少母狼也挺漂亮的,还不那么泼辣。”
然而雷戈身体一扭,完全背对了他,似乎很抗拒再继续这个让男人emo的话题。
桑禹在心里啧啧称奇了一下后,开始自以为是的开导:“哎呦~天涯何处无芳草,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什么锅配什么盖,我跟你说,我有个朋友,之前每天私下的小日子过的可快乐了,没有他不能玩的,结果到最后,伴侣就找了个最不快乐的、阴气沉沉的,这就叫互补,你那么强硬,应该找个柔情似水的才合适,最起码不会有各种各样的矛盾。”
“......你懂个屁。”雷戈终于说话了,咬着后槽牙,“凭什么我强就该找弱的,我强,我的伴侣也得是母狼中最强的那一只!”
对于他的逻辑,桑禹很想反驳,但转念一想,自己身边好像也有类似的例子。
茅房后边的大牢里,那两个,人间最流氓的找了妖界最好色的。
“......那你这么想也不对啊,万一最强的母狼是你妹妹,那你咋办?”桑禹道。
然而雷戈一句“我娘和我爹就是一窝的,那怎么了?”直接给了桑禹三观一个暴击。
桑禹惊的站起来:“这不对啊!你娘跟你爹......你、你们狼没有.......你.......”
雷戈对他惊世骇俗的反应有些不解和烦躁:“怎么不对了?这是规矩,强大的父母才能生出强大的后代,越亲的关系后代越纯,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桑禹:“......”
无言以对的那一秒,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雷戈跟个智障一样了。
原来妖界,竟然根本不知道近亲繁殖会有什么弊端。
怪不得沐辰跟雷戈差别这么大,这就是混血的优势啊!
想曹操曹操到,跟老狼谈完的沐辰从外面走了进来,坐在了桌子旁边,一贯沉稳的表情上多了点微妙的意味。
桑禹立马把雷戈这档子事抛在脑后,好奇的坐过去询问:“怎么了?那老头跟你说什么了?你怎么这个表情。”
沐辰的目光有点躲闪:“没什么。”
凭桑禹对他的了解,那肯定就是有什么了,而且这个‘什么’还很难以启齿。
桑禹掐指一算:“他不会张罗着给你找小母狼吧?”
“......嗯。”
桑禹切了一声,呲牙笑起来:“张罗也是白张罗,反正你也不会听他的,咱们完事就走人,往后就跟这帮狼没关系了。”
总而言之他笃定沐辰不会答应,然而他自信的说完话后,等了好几分钟,居然没等来身旁人的附和。
桑禹脸上的笑忽然淡了两分:“你说是吧沐辰?”
沐辰仍然 没说话,背靠在墙上,低垂着头,略长的额发遮住了双眼,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神色。
桑禹又惊的站起来了,眼睛瞪的比刚才从雷戈口中得知狼族的乱伦传统还要更大:“你什么意思?你开玩笑的吧?”
“你你你你你真打算在这里找个小母狼?我......你师尊肯定不会同意的!”
岂料沐辰却说:“师尊此前已然说过,尊重我任何决定。”
桑禹感觉自己听错了,视线仍然挂在沐辰脸上,手指本能的狂掏耳朵,音量骤然拔高:“什么意思?你想留在这儿当什么狗屁狼王,娶个貌美母狼?”
沐辰的头仍然低垂着,但抬了下眼,一闪而过的坚定和沉默表明了一切。
桑禹觉得脑壳突然有阵嗡鸣,吵吵闹闹,让他难以冷静下来捋捋思路。
“你疯了吗!这里有修真界好吗?你的师兄弟、长辈、几十年的记忆都在外面,你留在这儿做什么?这就踏马是个破落原始世界,乱七八糟!你知道刚才雷戈说什么吗?狼族找配偶都不看是不是亲人的!简直就是缺德!”
沐辰不急不躁,低着头,一本正经给他分析局势:“我本来就是妖,这里是我出生的地方,是我的族人、同类,雷戈蠢笨,我如果不留在这里,他们迟早会被别的妖族欺压凌辱。”
桑禹气笑了:“他们丢下你的时候怎么没想起你是同类?”
“哎呦你等会儿,我真是没想到.......没想到你居然、居然......”
他可是刚夸了沐辰比雷戈有脑子......
桑禹叉着腰,应该是怒极反乐,一手掌心抵在额头,表情是大笑着的,嘴角咧出一个夸张的弧度,眼睛笑的睁不开,但脸上没有一处是真情实意的,全都像刚从冰窟里捞出来似的,僵硬又违和。
“哈......你别告诉我就因为外面那群光着屁股没有廉耻的傻缺把你像供神似的恭维了几句,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哪个宗门的,想待在这里当皇帝了。”
“师叔......”
“你别叫我师叔!”桑禹突然怒喝一声,那犀利冷硬的眼神,前所未有的罕见,吓得旁边的小狗没站稳,跌倒在了地上,就连旁边持续抑郁的雷戈也皱着眉,看精神病一样诡异的朝这边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