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辰似乎也被他这突然一声怒吼给惊到,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他,眼神透着无限疑惑。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交汇到一起,仿佛扎眼似的,桑禹突然惊醒,快速收回视线,冷着脸从沐辰身旁经过,风风火火的走出了洞穴。
此后,沐辰仍然保持原地不动的姿势,面对着桑禹离开的方向,寒松似的站了好一会儿。
长久的安静中,突然有人带有强烈质疑的低嗤了一声:“你真肯在乎狼族死活?”
沐辰睨了他一眼,一片寂静中,答案不言而喻。
......
“都怪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他妈......呕!”
桑禹出了山洞就直奔被关在茅房下风口的胡先,还没开口骂上两句,先被浓烈的臭味熏得当场干呕不止。
早被熏得神志不清的胡先蔫蔫的脑袋搭在通风口,捂着鼻子翻白眼:“糊涂了?厕所在前边,上一边儿吐去。”
桑禹气的拳头从通风口伸进去一顿狂凿,也就胡先躲得快,鳖似的快速把头缩了回去,要不然至少会挨上三四拳。
“去你妈的胡先!都怪你跟那死狐狸精出的馊主意,我就不该信你俩!早知道沐辰会这样,我绝对不带着他来这儿!”
胡先后背紧紧贴在树壁上,在眼前的拳头擦着自己鼻尖在身侧树干上锤了好几个洞后,才终于清醒许多。
上一次那么让他提神醒脑的事情还是时望轩跟萧玉书卡着令狐司活捉修真界众人的阴谋大计上互诉衷肠。
胡先那被臭味熏得七荤八素的脑袋登时来了劲儿,笑嘻嘻的躲避桑禹那凶神恶煞的夺命几十拳,眼睛迸射八卦的亮光,好奇道:“怎么了怎么了?你跟沐辰吵架了,发这么大火作甚?”
桑禹刚想骂,却听远处传来一声什么东西炸开的巨响,紧接着就是一阵地动山摇,震动强烈的山体和地面出现裂痕、关押胡先跟烛九的大树直接倒了。
毫无防备的一众狼妖猝不及防被震得东倒西歪,疑惑声迭起:
“怎么回事啊?”
“地震了?”
“快看!是妖皇殿结界,有人在强闯圣山!”
很快,慌乱的狼群中,有狼眼尖的指着远处最高的雪山发出惊呼。
桑禹顺着方向看去,只见四季长春的妖界那唯一一座被冰雪覆盖的最高山此刻浮现了一圈淡如云雾的结界。
结界上空,有个人影在发疯似的攻击着,每全力一击,都在结界上打出一个极大的波动,而每一个波动都会朝四周快速扩散,让妖界各处动荡不宁。
距离实在是太远了,桑禹眯着眼睛,手背挡住刺眼的阳光,定睛远眺了好一会儿,才从不断摇来晃去的视线里依稀辨认出那个攻击结界的人有条粗壮蓬松的灰色狗尾巴。
正当他心里奇怪沙漠那帮孱弱的狗妖一族什么时候出来这么个厉害人物时,那个人影掌心再次凝聚妖力,狠狠一击终于将结界打出一道裂痕。
妖皇殿结界在嗡鸣一声吼,突然崩碎,余波威力像爆炸的原子弹一样,以无法形容的极速朝四周散开,强大气流将所有人掀翻。
意识到不对,桑禹上一秒刚做出要躲的动作趋势,下一秒力道强到震碎无数巨石高树的余波就袭到了面前。
他只见眼前空间快速扭曲,场景虚幻的同时,一个人影飞快朝自己面前闪来,
不等桑禹有所反应,他整个人就被掠走。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包裹中,桑禹感觉有人将他脑袋摁在怀里不停朝后方飞跃卸力。
耳边震动的声音持续了好久,动荡之大,桑禹甚至都幻视了几年前修真界发生的大事件。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才在密密麻麻呛的人咳嗽不止的尘雾中啪叽一下摔在了地上,但不怎么疼,因为身下垫着人。
桑禹趴在对方胸膛上,腰背被一双手臂紧紧搂着,他甚至都不用思考,闭着眼睛就能闻到沐辰身上那股熟悉的小狼味。
“师叔你没......”
沐辰垫在下面,话还没说完,就见怀中人快速双手撑在自己胸膛上起身,然后站在一旁浑然不在意的背过去拍身上的土。
桑禹无视旁边地上注视自己的青年,声音凉凉:“你都回归大自然了还叫什么师叔?去去去,衣服也别穿了,剑也别使了,屁股上围个草裙一边待着去,没事儿别来跟我沾边儿。”
沐辰:“......”
“你们还在这里愣着干什么?妖皇殿的结界破了,何不趁此机会赶紧溜进去找回溯镜啊!”
两人旁边的灌木丛里,胡先拽着烛九的头发费劲儿巴拉的爬了出来,这场余波之下,跟衣脚微脏的桑禹相比,胡先的模样显然狼狈不少。
烛九自从只剩下一条尾巴之后,实力大减不说,在某些情况下,还得靠胡先特别关照才能落得不断胳膊断腿的下场。
“诶我说!你们俩私人恩怨先放一边,正事要紧!”
胡先着急忙慌的拍了桑禹跟沐辰一人下,被沙糊着的眼睛勉强眯着:“早找到回溯镜子早回去,别去晚了给别人抢了,这个鬼地方我是多一点都不想再待了!”
桑禹心里一边蛐蛐胡先这个偷偷假公济私度了好几天蜜月的家伙还有脸说自己,一边纳闷就算结界开了又能怎样,妖界不是有规矩妖皇才能进圣山?
正疑惑着,他抬头,旷大的天空顿时被密密麻麻的黑点覆盖。
铺天盖地长得五花八门的大妖小妖一个个嘴里呀吼耶吼的兴奋尖叫着,争先恐后的往妖山里冲,
“呕吼吼!活了百八十年了,俺老猴终于能进妖山里面耍啦!”
“俺奶她二舅姥爷说过,妖山里边的胡萝卜吃一根能涨十年修为!”
“恁们一帮蠢货!要什么胡萝卜?要老子说,妖皇殿里边的千年老蚯蚓才是最香的.......”
此时此刻,什么规矩,什么礼数,全被这帮妖抛在了脑后,那些好不容易从人类身上学摸到的屁大点文明外表刹那间烟消云散,所有妖在这一刻彻底化身远古狂野原始人。
目睹这一切的桑禹站在原地,凉风嗖嗖掀起他的额前的头发,生怕他看不清楚眼前这场荒诞的笑话。
“.......”
他觉得按照现在的情况,就算最后一个进去,应该没人会跟他们抢镜子。
关键是,现在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雷戈那家伙呢?”一片混乱中,桑禹还得把那个顶着自己身躯的脑残找到。
他可不想忙活半天,终于能回去了,结果自己的壳子被雷戈那个蠢货玩歇菜了。
经桑禹这么一说,胡先也后知后觉的啧了一声,扶额无语:“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能换回来?干什么都不方便。”
更糟糕的是,几人都是被余波震飞出来的,少说也飞出去了好几百里,原来待的狼群更别说了,整个狼族的妖几乎是朝四面八方飞去的,根本找不到影。
想在这种情况下找到雷戈,难上加难。
一股烦躁在桑禹心里涌了出来,自从来妖界开始,他就没有顺过一次,每天都在火大的路上。
胡先提议道:“分头吧,我跟他去妖皇殿找镜子,你们......”
桑禹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上一次四人分头,结果他跟沐辰一路颠沛流离,胡先烛九在另一方快快活活,这次再分头,指不定这俩货又跑哪儿享受去了。
因此他当众做了一个让其他三人原地沉默的决定:“换一下,我跟烛九去拿镜子,你跟沐辰去找雷戈。”
胡先惊的眉毛快撇飞了:“啊?”
桑禹给出的理由头头是道:“或者沐辰跟烛九去拿镜子,我跟你去找人,烛九熟悉妖皇殿,他必须进去,但你不能跟他组队。”
“道理我明白,但是......”胡先的视线溜的一下挂到了沐辰身上。
后者无事发生般,从容点头:“好。”
桑禹觉得自己胸口那股火更大了。
胡先有点抓马,他挠挠头发,看看沐辰又看看桑禹,察觉到两人可能来真的后,脸上看戏的笑容逐渐尴尬起来。
头一回见到菜板菜刀闹分家的戏码让胡先有点不习惯,潜意识告诉他,要是真按桑禹的决定分头行动,没准等回到修真界,萧玉书跟时望轩或许能破镜重圆,但玄天宗大概要徒增一对分道扬镳的师叔侄了。
那这一趟下来,岂不是拆东墙补西墙,柳如兰非宰了他这个出主意的不可。
幸好在这关键时刻,不远处的山林响起了一道急促的熟悉狗叫,伴随着雷戈若隐若现骂骂咧咧的声音,并且越来越近。
这岌岌可危的僵局总算是被打破,胡先连忙笑嘻嘻的打圆场:“巧了巧了,不用分了。”
他连忙快速闪身朝着声音来源蹿去,片刻后就把一人一狗拎了回来。
“老子受不了了!到底什么时候能换回来?这个破身体弱的要死!”
因为桑禹肉身较弱的缘故,雷戈被余波震飞后,浑身摔得青一块紫一块,模样好不凄惨,他旁边的小狗倒是没多大事,就是毛上站着点灰土,尾巴仍然兴奋的摇成螺旋桨。
桑禹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折腾成这样,脸一下就黑了。
偏偏沐辰这时还对此没有半点表示,只说:“人齐了,我们出发吧。”
没有对桑禹肉身的半点关心,也没有对桑禹什么时候换回身体一事的任何在意,更没半点察觉此刻桑禹黑如铁锅的脸色。
桑禹板着脸,一手揪住了雷戈的衣领,手背突起了青筋。
“催什么催?又没说不去!”
几人从混在入侵妖山的妖族大军里开始,就没有一个人说话。
雷戈是事前被桑禹警告了一通,毕竟是顶着人类的身体,但凡被那帮妖发现端倪,那就是鱼入油锅,颠来翻去的死。
剩下的几人,沐辰是不爱说话,烛九也常规沉默,桑禹是全程绷着脸,胡先则是有些提心吊胆的意味。
他可是头一次,在桑禹面前有点说话要斟酌的感觉,怪不自在的。
虽然几人去的晚,但幸好身边有个烛九,这个老狐狸精之前在妖山少说也住了好几百年,属于闭着眼睛都能在这七拐八绕的妖皇殿找到想去的地方。
很快几人就摸到了烛九所说藏着回溯镜的地方,
“好你个烛九......”
桑禹刚进到里面,心里边就萌生了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酸劲儿,酸的他牙痒痒。
藏回溯镜的地方,是烛九的寝殿,那面通体银白边缘点缀翠绿玉石的镜子很随意的挂在一个柱子上,仿佛并不受屋主的重视。
反观这个寝殿放眼望去,地板是水晶铺的,墙壁是黄金砌的,陈设是到处都金碧辉煌的,中央那张层层暗红薄纱笼罩下的床也是一眼望不到头的。
桑禹扭头朝烛九投去一个极其鄙视的眼神:“你个昏君!”
这鳖孙之前在妖界竟然过的是如此滋润的日子!
男主都没这么享受过!
一旁的烛九无视桑禹饱含嫉妒的炙热目光,自顾自的在自己曾经的居所负手踱步逛了起来,尾巴微翘着,迈着矫稳的步伐慢悠悠来到床前,单手掀起一片红纱床幔,整个人立在那里姿态那叫一个优雅又高贵。
他似乎格外满意自己这张床,尤其是歪头视线一甩,落到身后胡先身上,那意味深长又回味无穷的眼神,那暧昧深沉又眷恋不舍的挑眉勾唇,看的胡先登时浑身不舒坦。
显然,两人曾经在这张床上也有过一段印象深刻的风月。
然而相较烛九的念念不忘,胡先则是甩了他一记冷眼,丝毫没有半点想怀念过往的意思,仿佛那段记忆不堪回首,他转身就要去拿挂在墙上的回溯镜,表明多一秒都不想再在这里待着。
“哇!”雷戈眼睛都绿了,没见过世面的在宫殿里到处瞎逛,兴冲冲的手舞足蹈:“等我当了妖皇,我要建一个比这个还大的宫殿!”
这话又勾起了桑禹某个很不愉快的记忆,他瞥着旁边的沐辰,不冷不热的风凉话脱口而出:“沐师侄,反正你往后留在妖界,早晚也会争一争妖皇,要不趁这个机会也琢磨琢磨,要是你争到了,会把这里改成什么样?总不能也这么肤浅,搞这么一张大床吧?”
面对如此明晃晃冷嘲热讽的语气,沐辰没有丝毫尴尬和不满的意思,反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桑禹的表情求知若渴,十分真诚意切:“六师叔说的有理,对此您有何指点?”
此刻桑禹除了想往他怀里塞一个拉开拉环的手榴弹外,没有任何指点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