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前方由三王带队,一路鼓乐不断到了西郊,谢恂由侍从扶着下马,略显苍老的体态和一旁的谢絮对比鲜明,惹得被堵在后面的官员小声议论。
谢絮今年不过二十七,又是常年练武之人,相对之下确实英姿勃发,有几分皇家风范。
谢彦被贵妃扶着下车,坐上轮椅由曹闵推去了营帐,之后再没出来过。
赵令徽被挤在人群后,远远望见谢絮下马后带着人去了林中。
戏台上舞乐开始,王公贵族们推杯换盏,其余官员也被安排在各自的地方,赵令徽和周家分到一处,装作不熟络的样子同周平见礼。
“周围眼线众多,多留心。”周平小声道。
赵令徽微微点头,扫了一眼周平身后跟着的几名武将,“初来乍到,还请将军代为介绍。”
和周平分在一处的都是朝中品级不高的武将,也都是镇北军出来的,周平一一介绍完,周城也到了。
周城北禁足几个月,今日周平倒是将他放出来了,大抵是要告诉众人,周家就算没了周戍,还有周城。
见到赵令徽,周城微微皱眉,随即迅速移开目光,问周平,“叔父,这位是?”
“下官赵令徽。”赵令徽自我介绍道:“见过周小将军。”
“闻名不如见面。”周城抱拳冷哼,一脸不屑去同其他人叙话。
被关了几个月,脾气倒是越发大了,这脸不屑中,有三分是演,有七分恐怕是发自内心的。
午宴持续了半个多时辰,去巡查猎场的谢絮带着人回来,衣物发丝凌乱,脸上还有细小的伤痕,不再如之前一般意气风发。
看来林中设置的机关让他吃了不少苦。
巡查从前几日便开始,要确定林中是否有野兽有刺客埋伏,虽不是谢絮亲自去,一干细节却是由他全权负责。
所以此时出了事,他根本不敢声张。
回自己的营帐换了衣服,出来后他像没事人一般,去和礼部商议开弓之事。
舞乐结束,太阳正当顶,礼部的人将关在笼中的鹰抬出来,谢彦也被曹闵从营帐中推了出来。
今日谢彦精神不错,到了开弓仪式的高台下接受完跪拜,由曹闵扶着起身,高声道:“春和万物,今日谁的猎物最多,朕有重赏。”
待他说完话,谢絮爬上高台拉弓搭箭,礼部打开笼子放出鹰,随着礼炮声,那鹰振翅高飞,谢絮的箭也随之而出,一箭射中了鹰的腿。
在场齐声欢呼,赵令徽注意到鹰落下时谢絮松了口气,拉弓的手藏在背后颤抖。
开弓只要射中猎物,无所谓是哪个部位,所以在场无人质疑百发百中的谢絮为何没射中鹰的脖颈。
谢彦回了营帐,狩猎的队伍陆续出发,都是勋贵人家的孩子,其中包括周城。
宴饮继续,赵令徽环视四周,没有看到清晏的身影。
天上飘过一片乌云,再次露出阳光时,树林的方向划破长空飞来一只利箭,直直朝着谢彦的营帐射去。
“有刺客!”守在营帐门口的楚肖恒大喝一声,抬剑去挡那只利箭。
还不等箭到他面前,被前方竖起的无数长矛挡住,一队禁军迅速朝着树林的方向跑去。
赵令徽捏了把汗回头看去,依旧没看到清晏。
宴饮的人乱起来,忽然营帐后方传来一声巨响,四周的泥土和青草被炸得飞起。
楚肖恒回身冲进营帐,络绎不绝的火雷又在周围炸开来。
火雷的威力并不大,应该是减少了火药用量,但还是将营帐炸得东倒西歪。
曹闵在楚肖恒的掩护下推着谢彦出来,谢彦紧紧抓着轮椅,一脸菜色,倒是不见受伤,只有愠怒。
侧面又是一支弩箭飞来,力量之大,哪怕禁军反应迅速,还是穿透重重阻碍,钉在了谢彦身旁一名禁军的盾牌上。
勋贵们四散而开找地方躲,火雷的爆炸声也停下来,营帐周围硝烟弥漫,禁军筑起城墙将谢彦紧紧围在中间,连一根头发丝都未曾露出。
火雷留下的烟雾被风吹散,四处逃窜的勋贵们也停下来。
谢絮从自己的营帐中狂奔而出,连滚带爬朝谢彦奔去。
顺着弩箭的方向,赵令徽这才看见清晏,穿着一身黑衣带着斗笠藏在枝叶中,只漏出一片衣角。
那只弩箭被挡住后,他迅速跃下消失在树林中,似乎那里从未有人出现。
半晌没有动静,所有人渐渐松懈下来,曹闵朝外喊,“叫太医!”
“朕无碍。”谢彦声音低沉嘶哑道。
楚肖恒指挥禁军四下去探查,上前接过下属递来的弩箭,检查后递到谢彦面前,“陛下,是平西军的箭矢。”
谢絮趴跪在不远处,十指紧紧抠着地面等谢彦开口,挺直的背脊瑟瑟发颤。
“肃王,这就是你巡查的猎场?”谢彦不怒自威问道。
“父皇,儿臣自问尽心尽责毫无遗漏,不知刺客是如何混进来的!”谢絮狡辩道。
“不知如何进来的?”谢彦冷哼道:“好一个不知道。”
谢彦看向楚肖恒,楚肖恒立刻道:“陛下,禁军已经往箭矢发出的方向去查了。”
说话间,最先出去探查的禁军回来,为首的领队将一柄短弓递到谢彦面前,“陛下,正对着营帐的树丛间找到了这柄短弓。”
谢彦没有接短弓,只是随意看了一眼,挥手让领队退下,冷冷问谢絮,“这就是你说的尽心尽责,刺客的箭都指在朕脑袋上了!”
谢絮无话可说,只得将身子伏得更低。
“待回去朕再问你的罪!”谢彦狠狠瞪他一眼,又吩咐楚肖恒,“将狩猎的叫回来,回城!。”
“是!”
楚肖恒派了三队人马前往,刚走到猎场边缘,一名穿青色骑装的公子策马从林中出来,马背上绑着一堆东西。
那是新上任礼部侍郎常易的长子常辛,适才和欧阳通一同进了猎场。
在离谢彦很远的地方,他下马将马背上的东西取下,费力抱到谢彦跟前。
这些勋贵子弟谢彦都熟识,也没让人阻拦。
“陛下。”常辛将东西扔在地上,跪下心有余悸道:“我们几人狩猎时在林中发现了这些东西,似是机关被破坏后的残留。”
这堆东西零零散散残破不堪,但还是能看出曾经是组装精良的暗器。
“可有人受伤?”谢彦问。
“不曾。”常辛道:“这些暗器都被人破坏了藏在暗处,我们也是追逐野物混乱中才发现的。”
谢彦再次看向谢絮,发觉了他脸上细小的伤痕。
“将大理寺卿叫来,让他带肃王下去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