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唏嘘一片，赵令徽远远听不清那边说话，只看到谢絮被带走。
在林中发现暗器，谢絮不仅没有立即上报，还企图隐瞒，只这一点，他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扒层皮。
回程的队伍出发不久，曹闵越过人群往后来，将赵令徽请去了谢彦的马车上。
四匹马拉着的马车华贵无比，不像马车，更像一间屋子。
来的时候贵妃一路陪着谢彦，此时却不见她，马车上只有谢彦和曹闵。
赵令徽行了礼，谢彦示意曹闵搬来把椅子，问道：“今日之事，你如何看？”
“陛下为何问我？”赵令徽疑惑道：“怀疑刺客是我安排的？”
“你那日旁敲侧击提醒朕谢絮居心不良，难道不是知晓今日会有此一遭？”
“所以我是有能力联合肃王去做这些事，还是手下有能人异士，能在禁军那么多双眼睛下刺杀？”
谢彦眼神变得更冷，“周家，算不算能人异士？”
“陛下既然觉得是周家，尽管去查。”赵令徽无所谓道：“只是周家如今还剩多少实力陛下应该清楚，若是花了时间查证，发现与周家无关，又当如何？”
花费时间去查周家，待树林中痕迹消失，待幕后之人想到了脱身的办法，今日之事将查无可查。
“你去周家多次，周离顾就没怀疑过你的身份？”
“怀疑过，但我要保周家，自然不会让他们知道我是谁。周离顾只知道我是怀宁县丞赵从的女儿，与赵玉贞长得像。”
谢彦还是不信，盯着她看了许久，又问：“你觉得此事该如何查起？”
“依我看，与其查，不如放长线钓大鱼。”赵令徽道：“今日之事肃王是失职还是刻意为之，将线放出去便能知晓。”
常辛带回来的那些暗器出自不同地方，有镇北军、平西军还有禁军，无从查起，刺客更是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查起来耗时耗力，倒不如另辟蹊径。
“说说看这线该如何放。”
赵令徽略作思考，胸有成竹道：“陛下不如将得到长生秘方的消息传出去，在收回平西军的调度权，很快便会有鱼咬上钩。”
“嗯？”
“若陛下千秋万代，心有不甘之人会如何。若今日之事和肃王无关，他被削了军权，背后之人又该如何？”
谢彦眸色一暗，挥手让她下去。
队伍浩浩荡荡回城，曹闵推着谢彦回到居正宫，谢彦示意他关上门，低声道：“取帛笔和国玺来。”
曹闵不敢言语，去将东西准备好放在桌上，弓腰退到一旁。
“不必避嫌。”谢彦道：“曹闵，你如今是朕最信任之人。”
“是，奴才誓死效忠。”曹闵撩起衣摆跪下。
谢彦提笔边写边道：“你是无根之人，背后没有家族，哪怕有朝一日取代朕，也无法服众，会有无数人设法将你推下台，所以朕信你。”
这话说得绝情，却也是事实。
“陛下，奴才老了。”曹闵道：“就算辅佐新君上位，又能风光几年，最终只会落得同史书上居心不良的宦臣一个下场，奴才惜命得很。”
谢彦轻笑一声，一连在三张黄帛上写好诏书，盖上玺印折好交给他，“曹闵，记住，今后朕的三个皇子中，谁能安分守己到最后，就传位给谁。”
曹闵跪着捧过诏书，“陛下万岁！”
“朕自然是想万岁，但赵令徽出现，再加今日之事，说不得朕哪日就魂归西天，让有些人如了愿。”
“陛下的意思是……”
“赵令徽或许是有意引导，但朕这三个儿子从来不是安分的。”谢彦道：“还有赵令徽，你以为她真是为了保周家而臣服于朕，她存着让大齐改名换姓的心思呢。”
“那陛下还容许她放肆？”
“她的丹方应该不假，否则活不到如今。”谢彦皱起眉头，“说不定和太祖秘宝中的长生秘方是同一份。”
“所以陛下立下诏书，防止她推周家上位？”
“周家只剩一个周城了，若是周城也死了，她还能推谁上位？”谢彦揉着额角思虑半晌，“你再去帮朕办一件事……”
回到府里，清晏换下了那身黑衣，坐在院中自斟自饮，看上去心情不错。
“心情不错？”赵令徽问。
“难道不值得庆祝？”清晏朝她举杯，“我让张肃准备了酒菜，一起？”
赵令徽点头，垂眸思虑片刻道：“今日谢彦将我叫去，开始怀疑我与周家的关系了。”
“他若是傻的，当年我也不会着他的道，迟早的。“清晏道：“不必担心，他既没动你，说明留你还有用。”
“就怕他对周家不利。”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周戍死里逃生已经是万幸了。
“我明日去周家，让周离顾找个理由将周城再禁足些日子，待大局定了再说。”
“丹方毕竟是假的，只能瞒得住一时，还是要设法让谢彦的状态越来越好，他才会信我。”
清晏沉默良久，豁然开朗道：“听说北夷有一种药，吃了能让人回光返照。”
“有这种药？”赵令徽震很是震惊，“回光返照多长时间？”
“我只是听说，等让人查一查，翻翻古书，你稳住谢彦，别让他发现端倪。”
“我明白，是时候让全真露面了。”
全真这些日子一直游走于京城卖丹方，只是还未引起注意。以他的身份，要接近重臣府邸并不容易。
“明日让他去一趟林葭府上。”清晏道：“林府周围有不少勋贵人家，消息传出去很快就会引起三王和谢彦的注意。”
“当年之事三清全程参与，全真作为他的弟子，谢彦多少会信他的话。”赵令徽点头道。
只要能稳住谢彦，待将朝中该拉拢的拉拢，该除掉的除掉，就是动他的时候了。
翌日，赵令徽刚到户部就感觉衙门里气氛不对，所有人都不说话，闷声做事。
还不等走到公干的地方，赵令徽被林葭的人堵在路上请走了。
这会刚下朝没多久，赵令徽猜想，大概是今日早朝出了事。
相比其他人面色凝重，林葭倒是一脸如沐春风。
“大人。”赵令徽不再像之前那般客气，只是微微点头。
“今日早朝的事你还没听说罢。”林葭压住嘴角的笑，“肃王被收了兵权，禁足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谢彦就算疑虑再多，谢絮玩忽职守知情不报是事实，昨日的刺杀也不假，无论如何谢彦也不会放任，当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