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工部来对细则的是陈佑思,刚搬进觉非时,他也让人送过礼来,赵令徽记得送的是一个毫无可取之处的花瓶。
他惯会捧高踩低,那个花瓶想必是随大流随意让人送去的,恐怕他自己都不记得,见到赵令徽时也是全然未将这小小笔帖式放在眼中。
赵令徽恭恭敬敬行礼,陈佑思随意瞥了一眼,挥手示意身后的下属将明细递上,仰着下巴道:“工期紧急,尽快清算完毕,工部等着用银子。”
“是。”赵令徽道:“按理两千银子的帐,户部的审核时间是三日。”
“如何等得三日!”陈佑思眉眼一横,敲着桌子道:“最多明日,我要见到银子!”
堂堂侍郎却毫不讲理趾高气昂,若不是有绍王,又和高观狼狈为奸,这样的人死千次都不算多。
“大人,此事我与高大人商议过,若有疑义,可以去问高大人。”
“你不用推脱,就是高大人让我今日过来同你说明日要取银子的。”陈佑思不容分说道。
高观还不算太笨,为防止后续出问题,先将银子要到手才稳妥。
左右这两千银子迟早是要给的,赵令徽装作为难低头沉默片刻,唯唯诺诺道:“明日实在核算不清,最快大人后日来取。”
陈佑思还待发作,林葭正好带人从外面进来,远远见陈佑思吹胡子瞪眼,冷冰冰道:“陈大人,我户部的下属惹你生气了?”
林葭冷冷淡淡沉着脸走来,眼中透着怒意,陈佑思的脸色立马就变了,像条狗一样起身和林葭见礼,“哟,林大人,此事交给别人,你还有时间来过问?”
“我不是来过问长生台之事的。”林葭连礼都没回,朝后面的赵令徽点了点头,“既拿到了明细,回去核算,三日后将银子准备好交给工部。”
陈佑思一愣,暗暗咬牙道:“林大人,高大人吩咐了,明日便要见银子。”
“我户部有户部的规矩,五千两以下,时间为三天,就是欧阳大人来了,也无权更改。”林葭说着吩咐身后跟着的几个人,“这间屋子接下来几日就给你们用,仔细核对皇庄往年的账目,陛下等着过问。”
跟进来的六个人很快将屋里摆放的桌椅占据,又对陈佑思及其下属投来询问的目光。
再待下去影响别人公干,实在不合礼仪。
陈佑思哼一声,甩袖带着下属离开,与林葭擦肩而过时小声道:“林大人,别什么人都护着,小心引火烧身,还有……本官给你面子,你最好接着。”
“掉在地上的东西,我向来不接。”林葭道:“陈大人不如去其它地方摆脸子,毕竟这个位子坐一日少一日,以后更没人接你的面子了。”
陈佑思面色一红,眼看要破口大骂,身后的下属急忙推着他往外走,“大人,高大人还等着我们回话。”
他负气离开,林葭转身出去,在屋子旁的小路上看见了赵令徽。
“陈大人怎么跟蜂叮了屁股似的。”赵令徽笑道。
“被咬住了痛处,可不是蜂叮了屁股。”林葭鄙夷道:“一个只会耀武扬威的白痴,也值得你吃瘪?”
“我还未及说话。”赵令徽无奈道:“大人没给我发挥的机会。”
林葭轻笑一声:“去准备罢,三日后将银子交给工部。”
其实明细要核对的东西并不多,谢彦拨了两千银子,工部的帐无论如何都会做出两千,绝查不不出纰漏。
除了木头的费用,整个长生台的修建压根用不了那么多银子。
回到公廨,张惠闻正在忙自己的事,赵令徽并未去打扰,一直到了散职时候,才将她拉到僻静处。
“明韫有事?”
“姝正手上可还有假银票?”
“还有一些。”张惠闻道。
“都给我,你托我的事,还有几家没办,缺些银票。”
张惠闻并未多问,从怀中掏出银票尽数递给赵令徽,“都在此处,若不够,我还能想办法再弄些。”
赵令徽展开看了看,大大小小加起来五百多两,够了,但还是回答张惠闻,“若有办法就再弄些,日后说不准有用。”
给工部的银子不可能全部抬现银,但银票也不宜过多,三五百便可。只是要放到国库中去,远远不够。
回去的路上,赵令徽让张肃绕道,又去了一趟卢秉礼的住处,请他帮忙。
前些日知晓假银票之事,赵令徽告知卢秉礼要他仔细核验铺子收的银票,目前为止,铺子里只有一名伙计不小心收了一张五十两的假银票。
“接下来若还有人用假银票,你只管收下。”赵令徽道:“过几日我来取。”
“这会不会太冒险,万一到时候用不出去……”卢秉礼担忧道。
“放心,你只管收就是。”
回去的路上,清晏不禁问:“你是打算届时再拿国库中置换出的银票补上。”
“银票有统一的票号,无法拿来补铺子的空缺。”赵令徽摇头道:“都是民脂民膏,待事情了却,再想办法还回去,或是他日你起兵……”
说到此处,赵令徽沉默下来看他一眼,“此事你再仔细斟酌,我始终觉得没必要,就算你要昭告天下,逼宫就是,没必要一路率兵南下,镇北军也不缺这一桩功绩。”
“先处理了京城这滩浑水再说。”
听他的语气不太想谈此事,赵令徽也没再提,从怀中掏出张惠闻处拿来的的假银票递给他,“三日后工部来提银子,你设法将这五百两银票换进去。我没有资格入库,届时会由欧阳璟和内阁的人同去,你小心些。”
“嗯。”清晏接过银票翻看,“现下还不知究竟哪些人能辨别银票真假,最好等他们验过真假后再换,至于国库,三日后卢秉礼那里有多少我先换进去,不够再说。”
“书斋那边张惠闻没有查到更多的线索,你让周离顾那边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顺着这条线查到制假的地方。”
清晏点头,垂眸思虑片刻,“顾笙安他们入朝也有些日子了,可以用起来,不紧要的事交给他们去查,当做锻炼。”
“我正有此打算,这两日抽空去见一见。”
一两个月的时间,他们三人在各处还未站稳脚跟,自顾不暇,是以一直没消息,只王陵在宫胤入刑部不久后让人传过一次信来,道他在帮宫胤查汪持的案子。
除了他们三人,周家安插到各处的人手也是时候用起来了。
话刚说完,清晏伸手在她额间匆匆一探,道:“真退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