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退烧了？”
“只是着凉，那药丸也管用。”赵令徽心下紧张，含糊道：“若是病得重，早上压根起不来床。”
清晏收回手，目不转睛盯着她，“你身上还有凋尘珠，多注意些，今日起我搬回偏房去睡，免得你又着凉。”
之前日日希望身边的的大冰块消失，此时他主动提及，心中居然升起一丝不快。
都习惯了，何必搬来搬去。
何况这样相依而眠的日子也不知还有几日。
“不必了，搬来搬去麻烦。”赵令徽心虚道：“也不是因为你才着凉，换季了身体不适应而已。”
“这么粘人。”清晏挑眉轻笑，“舍不得同我分开睡。”
“我只是觉得麻烦。”赵令徽扭头避开他的视线，“你觉得不麻烦你搬便是，将你那一柜子的衣服也搬走！”
他东西本不多，搬入觉非后购置了一些，不知不觉将屋子堆得满满当当，隔壁本该属于他的屋子反倒空着，只有些寻常家具和周离顾给他的那两箱文书。
清晏斜斜靠在车厢上审视她，勾唇轻笑。
她以前撒谎从来都是面不改色的。
回到府里，清晏不止没搬，连沐浴都不去偏房了，大摇大摆在屏风后泡起澡来。
屏风上印出他的身影，乌发垂肩，水汽氤氲，让赵令徽想到了话本里的狐狸精。
传说北夷山上有一种狐狸，通体雪白，眼睛狭长，尾巴如鸡毛掸子一般，可谓形貌昳丽，却经常摇着尾巴匍匐靠近牧民养的家禽，待牧民和家禽都放松警惕时，它立刻露出獠牙，叼起猎物便跑。
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迷惑人心他都有一套。
赵令徽盯着屏风上的身影失神片刻，转头看向窗外，发现时间和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年少时骤然发现自己对他的心意，只是看到他那张脸都会脸红心跳，如今却可对着他沐浴的身影也能淡然自若。
屋外下起雨，里屋也传来水声，清晏跨出浴桶，披着件中衣任还在滴水的头发垂在身后，赤脚走了出来，见她在窗前发愣，问道：“让人来换水？”
“不必了。”赵令徽瞥他一眼移开目光，“下雨，不想洗。”
他看样子是不想出去，赵令徽自问做不到如他这般无耻地镇定自若在屏风后沐浴，干脆不洗。
清晏却笑着走过来，弯腰将她拉起，趁她还在失神，抄腿将人抱起来阔步往屏风后走。
“你放我下来！”赵令徽扑腾着腿挣扎，反倒被他将头按在胸前，闻见了那股勾人夺魄的冷香。
“一同泡温泉时怎么不见你如此别扭。”清晏道。
今时不同往日，那时没有往昔记忆，自然是大胆些，如今想起曾经种种，灯火之下还是难为情。
“我……”
赵令徽来不及说话，人已经被抱到屏风后，三两下扒得只剩下里衣。
官服全靠腰封固定，腰封一解，夏天的衣物又单薄，哗啦啦堆到脚边，赵令徽再想说什么全堵在了嗓子里。
清晏笑着搂住她微微发抖的腰，指尖拉开里衣的系带，低头在她嘴角仓促一吻，“别闹，不早了，洗洗早些睡。”
他松散的中衣露着大半个胸膛，发丝上的水滴顺着沟壑没入衣服，赵令徽的心顿时乱了。
适才看着他的身影还心如止水，这么一闹，这水哪里还止得住。
“那你出去。”赵令徽抬手推他。
“你看完我就不让我看了。”清晏让她抬起头，和她四目对视，看见她眼里的慌乱又偷了一吻，“快些洗，否则我帮你。”
赵令徽满脑子都是年少的青涩和这些日子的缠绵，连反抗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半晌拍开他的手，无奈道：“你去将头发擦干，我自己洗。”
清晏很满意她的服软，干脆利落转身绕过屏风去了窗前坐下。
同样的位置，赵令徽知晓外面能将屏风上的影子看得清清楚楚，脱身上剩余的衣服时手脚僵硬，连系带都解不开。
他绝对是有意戏弄，可赵令徽不知该如何反应。
越是蜜里调油，对他的容忍越发没有下限。
算了，左右不去想那么多，当自己只是赵令徽，那个不想从他身上得到任何回应的人。
清晏看着屏风上的身影迈入浴桶，抿了抿唇，移开目光看向外面。
赵令徽这个人，谨慎、隐忍、聪明，却又直率而大胆，从不会让自己陷入纠结，她要的东西必然会想办法得到，若发现得不到，便会毅然决然放手。
可从宫里回来后她变了，除了时常发呆，变得不够坦率了，以前对自己带着欲却又毫无所求的眼神，如今多了别扭，多了那么几分……青涩。
那不易察觉的别扭和青涩，同赵玉贞如出一辙。
清晏希望是自己想多，可每每同她对视，又不免多想。
希望只是想多了，否则……只怕如今的温和面再装不下去。
赵令徽洗完换了身衣服出来，见他眉目含笑盯着屏风，皱眉出去让人来清理浴桶，一句话也不想说。
今晚没有沐发，待收拾完浴桶赵令徽缩进被子中面朝墙壁躺下，没多久身后的冰块便贴了上来。
清晏禁锢住她的腰，鼻尖在她发丝上轻蹭，低声道：“同样的发膏，为何你的比较香？”
整个晚上，真是一刻不得安生。
赵令徽重重叹息一声，毅然翻身拉住他作乱的手，闭眼吻了上去。
快刀斩乱麻，省得在这里听他胡言乱语。
混乱之中，四周全是独属于他的冷香，赵令徽迷糊间想，同样的发膏，散发出的味道确实不一样，他发丝上的味道似乎要更冷淡一些，如冰雪覆盖的寒冬。
深夜，齐京城四下寂静，一辆马车在已经宵禁的街道上疾驰，被巡逻的禁卫营喝止。
车帘掀开，一只手伸出，手上拿的是宫城的通行令牌。禁卫营的人看见令牌立刻放了行，目送马车走远。
马车驶进宫门，车上的人下车揣着手一路小跑，跑到居正宫时喘个不停，守夜的太监一人进去禀报，一人给端来茶水。
一杯茶下肚，曹闵从里面出来，屏退身边的人，压低声音道:“怎的现在才回来？”
“公公，延城战乱，又大雪封路，周家的人一直在附近，小的不敢贸然回城，待开了春才甩开周家的眼线辗转回京。”
“行了！”曹闵呵斥一声，“陛下要的东西呢？”
小太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这便是陛下所说的七窍玲珑心，北夷祭司亲手交给我的。”
曹闵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干瘪的肉，颜色暗黑，透着一股腐臭味。
这东西无从验明真假，只得交给陛下定夺。
“陛下睡了，明日一早再来禀报。”曹闵挥手让小太监退下，待他走后，又勾手召来退到远处的太监，吩咐道:“看好，别让任何人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