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晏早早起身在院中练剑，赵令徽实在是浑身虚软不想起，一直躺到日晒三竿才不情不愿起身，核对昨日工部送来的明细。
其中材料用了近一千五百两，余下的便是工费，也就是说，有人解决了木材，高观打算将这一千五百两吞下。
好大的胃口。
三个月要建成长生台，需要大量人力，而这五百两，能分到力工手上的，又有多少？
午饭后，将军府让人送来口信和信物，护送周戍回京的队伍到了，就住在离京城几十里的镇子上。
将军府的人此时不宜离开京城，周离顾的意思，是让赵令徽以调查木材价格的名义出城去见周戍，视情况看是让他继续留在白马镇，还是回京。
上了马车，清晏将一封信递给赵令徽，“这是周家的人找到周戍时来的信，你看一看。”
信中大概说了周戍的情况，他受伤很重，只恢复了六七成，且没了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只记得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要送回齐京，交给周离顾。
马车一路驶出城，溅起路上的泥泞，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清晏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警惕道：“有人跟上来了。”
出城时走的后门，又一路绕小路至北门，如此还有人跟上来，说明觉非附近一直有人盯梢。
“不想家门口也被人盯上了。”赵令徽挑开车帘往外看去，并未看到周围除行人外有形迹可疑的人。
“那边林中。”清晏指着右手边稀疏的树林，“应该是暗卫，行迹藏得很好。”
“能甩开吗？”
“恐怕不行。”清晏摇头道：“无碍，先往前走，到了镇上再说。”
周戍住在离觐州不远的白马镇，与京城还隔着大大小小三个镇子，有的是机会将人甩开。
“会不会是那天的刺客？”赵令徽放下车帘问道。
“如今京城盯着你的人很多，不一定是刺客，或许是盯着周家的，碰巧和我们一同出城。”
无论是谁，都不能让他们跟上来。
马车进了紧临京城的溪风镇，赵令徽找了一家做木材生意的店，让张肃停好马车后进了铺子，询问一番后离开，又找了一家铺子进去。
这家铺子要大一些，后院堆放着木材，赵令徽借口要去看木材，掌柜便让伙计带着赵令徽去了后院。
后院并没有人，赵令徽环视四周不算矮的围墙，同伙计道：“劳烦给口水喝，跑了一路，喉咙都干了。”
伙计应下回前院去倒茶，清晏见机上前搂住她的腰，带着她翻墙而出，从后面逼仄的小巷迅速离开，走进了一家绸缎庄。
“跟上来了吗？”赵令徽用余光往外看，只看见了三三两两的行人。
“没有，不过时间久了不见你出去他们肯定会找来，换身衣服，去找一匹快马，尽快离开。”
就着绸缎庄买了成衣，换上后赵令徽又重新换了个发髻，离开绸缎庄后直奔马市。
马匹是军备，能在集市上买到的都是战场淘汰下来或是脚程不快的马，但好过步行。
挑了一匹勉强过关的黑马，清晏上了马将她拉到身前坐好，一抖缰绳骑着马顺着人少的街道很快出了镇子。
马跑了半个时辰，见周围没有动静，清晏才放慢速度让赵令徽调整片刻。
之前都是坐马车，第一次正儿八经坐在马背上奔波，半个时辰的时间，颠得赵令徽骨头都快散架了，浑身锤凿一般疼。
“还好？”清晏问。
“还行。”赵令徽舒了口气问：“甩掉了？”
“暂时甩掉了，要下去歇一歇吗？”
“慢慢走罢，万一又追上来。”赵令徽有些受不住，但又怕暗卫追上来，只能强撑着。
“我帮你揉揉？”清晏含笑道：“腰还是哪？”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犯浑。
赵令徽懒得理他，拉过缰绳抖了一下，清晏靠在她肩上，手覆在她手上一同操控缰绳，让马驮着两人缓步前行。
马甩着尾巴慢悠悠走了不到一刻钟，清晏忽然收起身上的散漫回头望去，随即抖动缰绳，让马再次跑了起来。
“追上来了？”赵令徽提起警惕，“这么快？”
“看来不是之前的刺客。”清晏把缰绳交到她手上，“往前走，我很快追上来。”
赵令徽心里紧张，但还是咬牙喝了一声，让马越跑越快。
清晏踩着马背腾空跃上小路旁的树，随即抽出腰间的匕首在手中转动，等着人追上来。
这匹马跑得并不算快，但对于这一世没怎么骑过马的赵令徽来说，已经很快了，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和马蹄踏在路上的声音。
良久，在赵令徽快要控制不住撒欢的马时，清晏终于赶了上来，一个旋身落在马背上，勒紧缰绳让马缓缓停了下来。
赵令徽堪堪魂魄归位，艰难呼出哽在心口的气，回头看了一眼。
后面除了弯弯曲曲的路和周围的草木什么也看不见，倒是清晏身上传来浓重的血腥味。
“都死了？”赵令徽哑声问。
“嗯。”清晏跃下马伸手扶她，“休息片刻，暂时不会有人追上来了。”
杀了他们会暴露行迹，可这里离白马镇已然不远，一旦甩不掉会暴露周戍的踪迹。
“花了那么久，很难缠？”
赵令徽下了马，扶着他的手缓解虚软的双腿，抬头看见他脸上挂着血迹，手臂也被划开了一个口子，正往外渗血。
能伤到他的，难怪会这么快追上来。
“追上来的有三个人，身手不是普通暗卫，费了些力气。”清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肩，“听声辨位如此精准的，江湖上也找不到几个。”
那日的刺客眨眼间被夜莺尽数解决，而清晏的身手，显然在夜莺之上。
“他们到底是盯上我，还是盯上了周家？”
“见过周戍后将他送去觐州养伤，白马镇不宜再待。”
说完见她腰腿还有些颤，清晏也不管她是否生气，将她拉进怀中，一手贴在她腰靠近臀部的地方，用劲揉捏起来。
赵令徽被他捏得浑身一僵，但知晓他出于好心，也只能咬牙忍耐。
他用了力气，几下之后，刺骨的疼缓解，只剩下细微酸胀。
赵令徽舒了口气，推开他牵着马往前走，“走罢，尽快见到周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