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肃王,谢彦皱了皱眉,“烟土一事,朕没有在朝上宣扬,怕引起混乱,也怕有人趁机栽赃嫁祸。宫晁暗访,还需要一个明查的人,便由你去罢。当年太祖明令禁止烟土入境,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朕绝不姑息。”
“我是户部的人,去查案,是不是有些……”赵令徽为难道:“陛下还是交给刑部和大理寺合适些。”
“怎么,怕卷进来?”
此事关系到哪些人,谢彦心知肚明,他需要的是证据,以及一个替他当出头鸟的人。
宫晁这只鸟在暗,明处还需要一只吸引注意的,才好让暗处的鸟行事。
赵令徽迟疑片刻,摇头道:“臣不是怕卷进来,而是烟土一事,臣心中有底,陛下也有底,我一个五品,如何敢查,只怕一露痕迹,便尸骨无存了。”
“你放心,赵从之事朕不好插手,此事不会让你孤身犯险。”谢彦说着,曹闵从外面进来,说刑部司郎中求见。
“看,人不是来了吗?”谢彦笑笑,“让他进来。”
宫胤从殿外进来,看到赵令徽有些惊讶,行了礼后问谢彦,“不知陛下召臣觐见,有何吩咐?”
“近日京中发生了一些事,具体随后让赵卿说与你听,你们二人从刑部调派人手,尽快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
因为有赵令徽,宫胤没有问细节,应下后道:“那余下的我同赵大人再议,臣有一事禀报。”
“嗯?”
“陛下命臣寻找的东西,臣在亡母遗物中找到了线索。”宫胤自怀中拿出一封信,“陛下要的那样东西,另一半恐怕在北夷。”
曹闵将信递上去,谢彦展开细细看过,目露喜色道:“好,好,爱卿果然不负所望!”
“多谢陛下,还有,前……”
宫胤话还没说出口,赵令徽轻轻咳了一声,打断他的话道:“陛下,除了烟土一事,假银票风波也要尽快平息,否则钱庄支撑不下去,经济混乱,恐民心不安。”
“此事不过小事一桩。”谢彦瞥宫胤一眼,“朕下一道纸,说假银票一事不过无稽之谈,再让钱庄以利诱之,自然能减少兑现银的人。”
谢彦不算糊涂,清晏想到的办法,他也想到了,难怪适才朝臣朝破了天,他不慌不忙,甚至都没有让百官商议对策。
“陛下圣明。”赵令徽道。
“好了,都退下吧,尽快将朕交代的事办好。”谢彦挥手道。
赵令徽在宫胤后退出昭阳殿,走下阶梯,宫胤问:“你为何不让我提将汪老安葬之事?”
“那日在京兆府,我便同你说了,此事我来想办法。”赵令徽道:“你以为京兆府为何敢一拖再拖,让前朝廷重臣的遗体放在敛房中。”
“你是说,是陛下的意思。”
赵令徽点头,“那日在信中,我告知你此事与绍王有关,没有提陛下,是怕你冲动。你想想,汪老致仕,他手上又没有绍王的把柄,只因为往日恩怨,为何下此狠手。”
“受人指使。”赵令徽说到这份上,宫胤已然明白了,垂首沉默片刻道:“那日收到你的信,我往深了想过,只是……无法相信。”
毓秀宫的事不能和宫胤说,赵令徽就此打住,“总之,不要在陛下面前提汪老的事,他恐怕早已知晓你在查汪老的死,今日你知晓真相,便不要再查了。”
“可……”
“只是暂且搁置,汪老不会含冤而亡的。”
“你之前一心要查凶手,怎的……是因为凶手可能是陛下。”
“是。”赵令徽道,“因为我渐渐发现,我们的这位陛下,似乎没那么好忽悠。”
正说着,曹闵自后面走来,手上拿着圣旨,见赵令徽还没走,呵一声道:“赵大人还没走,那正好,与咱家一同去户部。”
“不知公公所为何事。”
“陛下下令欧阳大人拨款,我正要去宣旨。”
曹闵手上有三道圣旨,显然不是这么一会儿拟出来的。
假银票之事昨日闹起来,一日的时间,谢彦早做好了准备。
“公公请。”说完赵令徽又对宫胤道:“陛下吩咐之事,我晚些时候再去刑部与大人商议。”
宫胤告辞离开,曹闵又道“陛下对赵大人真是宠爱有加,又是升官又是委以重任。”
“公公谬赞,不知这三份圣旨,分别送去何处?”
“户部,太子府和肃王府。”
赵令徽微微一笑,没有继续追问。
一同到了户部,欧阳璟接旨时满头大汗,唯恐这是一封索命的圣旨。
好在旨意只是为了让户部抬一万两出来,乔装送去万丰钱庄换成银票。
万丰钱庄是谢彦的私产,将银子送去万丰,既告诉百信假银票之事子虚乌有,又间接将一万两变成了他的私产。
真是好计策。
欧阳璟不傻,明白谢彦的意思后立刻叫了两个人乔装成富商,前去“存银子”。
午后,朝廷的文书下来,粘贴在闹市口,加之欧阳璟派人去万丰钱庄演了一出戏,兑银子的人稍稍歇下来,等在钱庄外观望,也有不放心的,硬是将手中的银票换成了银子。
赵令徽很奇怪孙家和宫家的钱庄为何这般配合,一直到了晚间才知晓,送往太子府和肃王府的圣旨中,让他们兄弟各拿出了二十万两,分别给两家钱庄。
散职后,赵令徽直接去了刑部,与宫胤找了家安静的铺子用晚饭,继续早上没有说完的话。
宫胤想了一下午想明白了,不再执着汪持的事,只是整个人情绪不好,一脸不甘心。
赵令徽将烟土之事说与他听,随即道:“这些事,谢彦恐怕早已知晓,除了朝廷百官,他在京城还有无数双眼睛,之前是我太低估他了。”
“假银票、贪墨、烟土,三件如此严重之事,他若知晓是三王所为,为何轻轻揭过,如同没有幕后黑手一般。”
这也是赵令徽费解之处,无奈摇头道:“或许是他有心维护他们,又或许……他知晓这是三王在斗法,不想让他们任何一个人如愿。”
谢彦比六十年前心机更深,之前同他说的那些话,他信了几分都不好说。
“先生年后便去了北边,现在也没传回消息来,汪老的死也无法昭告天下,有时我觉得,我们走的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
“不要沮丧。”赵令徽安慰他,“与君王斗,岂是那么容易。杨宥倒了、肃王禁足,局势铺开,也不算一无所获。”
宫胤淡淡一笑,“他有意维护三王,工部那边,还会顺利吗?”
赵令徽抬头看看天色,“看这天色,会顺利的。”
“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宫胤道:“先生让我们助你,可我和徐嘉年对你的帮助似乎不大。”
赵令徽摇头否定,替他斟满酒问道:“你今日给谢彦的信,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