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说要去亡母遗物中寻找线索，那是我伪造的。”宫胤道：“一直没有线索，他很难再相信我，于是我伪造了一封我母亲好友给她的信，信上委托她保管一半地图，若有朝一日能回北夷，将图带回去，若回不去，他会在合适的时候来找我母亲取回，将图合二为一。”
宫胤的母亲是被卖到大齐的，她是否有此好友无从查证，这封信暂时能骗过谢彦。
另一半图远在北夷，他也不可能贸然派人去寻。
“我本想以此邀功，请求下葬汪老遗体，被你打断了。”
“汪老之事，我这两日想过了。”赵令徽道：“京兆府的敛房是有限的，若容不下汪老，于檀自会向谢彦请命下葬。”
“你的意思，是让京兆府的案件多起来？”宫胤豁然开朗道。
“刑部敛房可还富裕？”赵令徽淡淡一笑，“京兆府移交的案子，若是审核有误，又该如何？”
宫胤一拍大腿，“我这就回去找找卷宗中的漏洞，前几日京兆府移交了几宗杀人案，因尚未查明凶手，尸体还在刑部敛房存放，我这就想办法让宫围发回京兆府。”
在京城发生的案件由京兆府审查，可若是性质恶劣或是能力不足，也可上报刑部。
于檀是个聪明人，三五不时便会推几庄案子给刑部，宫围也不想管，便会长时间搁置。
如此以往，刑部总有那么几庄积压的案件。
敛房需要冰块，耗财耗力，是以不管刑部还是京兆府的敛房都不大，至多能存放五六具尸首，若都堆积到京兆府，无论如何也放不下。
“先这么做，若是不成，我再想办法。”
宫胤起身抱拳谢过，和赵令徽约定好明日一同去查烟土之事后急急忙忙离开，连饭都没吃完。
赵令徽随意用了些，回到府里已经月上中天。
院里火炉上炖着补汤，清晏还在削那个木雕，上半身早已栩栩如生，只差下半身的衣裙了。
“这么晚？”清晏抬头看她，“在宫里留到现在？”
“不是，散职后去见了宫胤。”赵令徽道：“今日朝上的事，周家派人告诉你了？”
“送了封信，信中说谢彦留下你和宫晁，我还以为你一直在宫里。”
赵令徽摇头，细细同他说了今日发生的事，“局势如此，谢彦却淡定得有些过分了，还将此事交予我去查，我今日一直在想，他是不是从未信过我说的话，而是在利用我达到某些目的。”
谢彦对这几件事的处置，除了假银票一针见血，余下的事确实像没打算深究一般，轻飘飘揭过。
但不管他信不信赵令徽，走到他面前是最重要的一步。
“猜不到他的心思就不要猜。”清晏道：“按我们的计划继续，兴尤商队那边，我会让周离顾暗中去查。”
“除了随和亲队伍一起来的商队，后面入齐的商队也要查。”
“不要想太多，处理好眼下你需要处理的事。”清晏拉着她往屋里走，“把汤喝了早些睡。”
今晚的汤药味很淡，全是食材的清香，赵令徽连喝了两碗，沐浴完躺下感觉肚里都是水在晃动。
今夜清晏没有过来，留在了自己屋里，赵令徽睡过去前，还看见隔壁屋子的烛光从小窗透进来。
桌上放着周离顾送来的信，清晏坐在烛火下，盯着看了许久将信凑到火苗上，望着熊熊火焰皱眉道：“谢彦到底想做什么？”
谢彦虽然昏庸，但以往处理事情也算雷厉风行，此次却拖泥带水。
他特意将赵令徽叫去朝会，像是故意让她听到朝臣的那些言论，让她看到原本应该很严重的事被一笔带过。
安排赵令徽和宫胤去查烟土，明面上能替宫晁挡刀，暗地里查到任何蛛丝马迹，肃王都会像苍蝇一样嗡上来。如此之下，为了自保，赵令徽肯定要动用一切能动的资源人脉。
他想钓出赵令徽背后的人，一网打尽？
升迁，紧接着又派她去查烟土，每一件事都将她放在风口浪尖上，孤立无援。
这次让宫胤一起去查，是因为他们是“同伙”。
看来，他还是怀疑，赵令徽的背后是周家。
如此种种，虽是猜测，却也是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若真是如此，倒正好顺势而为，将如今缓慢的进度再拉快一些。
一年过去，除了顺利入朝，拉拢了几个人，一无所获，三王依然屹立不倒，清晏觉得自己的耐心就快耗尽了。
谢彦想要拔起萝卜带出泥，那就如他所愿。
皇宫，绍王连夜进宫，战战兢兢到了居正宫，还没进门便跪了下来，朝里面道：“父皇，儿臣前来请罪。”
里面没有声音，片刻后曹闵出来将他请了起来，“殿下，陛下请您进去。”
昏暗的殿内，谢彦低头看着手中的密函，绍王在案前跪下他只是轻轻瞥了一眼，“深更半夜的，你来请什么罪？”
“儿臣不该擅作主张，让于檀粘贴告示。”谢悯跪趴在地上，“此事拖了许久，儿臣只是想引起朝臣注意，早些遏制住假银票，毕竟关乎国本。”
“朕早就说过，让你不要自作聪明。”谢彦冷哼一声：“朕宠你是因为你懂事，可近来，你越发放肆了，险些坏了朕的计划。”
谢悯一直以为假银票之事他不在意，打算维护太子和肃王到底，直到今日两份圣旨先后送到太子府和绍王府。
太子和绍王虽然各罚了二十万两，但连句责备的话都没有，圣旨反倒夸他们替朝廷解忧，没有添麻烦。
圣旨的内容传到谢悯耳中，谢悯立刻明白，自己的父皇并非不在意假银票，而是在用假银票设局，一个但凡敢插手都要被卷入的局。
“儿臣知错了。”谢悯道：“儿臣不该为了一己私利，冒然行事。”
“看在你往日还算听话的份上，朕不与你计较。”谢彦道：“之前我安排你的事，抓紧，我要尽快知道，赵令徽背后到底是何人支持。”
“是。”谢悯松了口气，“上次她出城，我派去的暗卫都死在了去觐州的路上，她不可能有那么好的身手，一定有人暗中助她。觐州那边我已经派人去了，只是还没有消息传回。”
“嗯。”谢彦挥手让他退下，“跟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