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子，若是日复一日，你会觉得无趣吗？”
清晏顿了顿，浅抿着手中的酒道：“与你一起？”
赵令徽胸口一紧，垂眸掩饰眼中的慌乱，“若是呢？”
“也不错。”清晏没有犹豫，微微颔首道：“身边是你的话，大抵不会太无聊。”
心中还能勉强维持的宁静和矜持一瞬间全乱了，赵令徽猛然看向他，随即又扭开了头。
“羞了？”清晏轻笑，起身将她拉起来带进怀中，“直接问我想不想与你一直这样下去，很难开口？”
“不可能的话，为何要问？”赵令徽挣扎起来，心口隐隐作疼。
“可能与否和想不想是两件事。”清晏搂着她的腰，“正如我想利用你和被你吸引并不冲突。”
赵令徽的心更乱了，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清晏低头吻住她，带着她往船篷中走，“我之前说过，有时候，你可以多问我要些东西。”
赵令徽心口起伏，最终闭上眼，轻叹一声回吻上去。
他所有说过的话，没一句饱含爱意，却句句是蛊惑，蛊惑人越陷越深。
正如当初，原本只是出于道义想救他一救，最后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对他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算了，这深渊栽进去便栽进去了。
一吻结束，清晏翻身靠着船篷让她窝在自己怀中，问道：“冷吗？”
赵令徽摇头，“夜风还没有你身上凉。”
清晏轻笑，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知道话本里，会让姑娘口衔冰块……”
“你闭嘴！”赵令徽狠狠掐住他的手。
清晏埋在她颈间闷声笑起来，良久一本正经道：“我来也是异曲同工，下次试试。”
赵令徽头疼扶额，恨不能将他毒哑。
“赵令徽。”过了片刻，他笑够了，又道：“我说想犒劳你是真的，谢你替我费尽心力。”
“不必。”赵令徽放松身体靠在他怀中，低声道：“我愿意步步为营，愿意冒险，是因为对你动了心，我心甘情愿。”
这话让清晏心尖蓦然闪过一阵疼，须臾淡淡道：“快了，一切就快结束了。”
渔火忽明忽灭，周围不时传来鱼儿跃出水面的声音和悠远的渔歌，赵令徽渐渐睡过去，整颗心跟随梦境一同坠入深渊。
梦中，身心似乎都回到了当年十一二岁时，两人一同泛舟邕河的夏日。
八月的邕河水雾缭绕，赵玉贞坐在船头，居高临下俯视水面还不足一刻钟，见鱼竿始终不动，随手扔在一旁喊身后正在升帆的清晏:“你瞎说，这河里根本没有鱼！”
“有点耐心。”清晏无奈道:“又不是去市场买鱼，这么容易。”
“不钓了！”赵玉贞说着靠近河面跃跃欲试。
清晏移开目光，提醒她道:“就算是盛夏，河水也凉。”
“这点凉水你都怕？”赵玉贞朝他翻白眼，试图从甲板上跳下去。
这船不算大，也不是普通的小舟，甲板距水面很高。
清晏火急火燎跑过去想拉她，没来得及，只见她在水里像条鱼一样扑腾，这才勉强放心下来。
她总是这么能闹腾。
清晏叹气摇头，朝水中喊:“水凉，还有蛇，游一会就回来。”
“你也下来！”赵玉贞朝他挥手，“这么热的天，水根本不凉！”
两个人都下了水，万一遇到危险没人施救，即便有人及时来救，难免她名节有损，说不去总不好听。
但看她在水里，清晏又忍不住想陪她胡闹。
在桅杆上栓好绳子扔下船，清晏吩咐船手放慢船速，也跳下水。
刚从水里冒出头，背后的河水传来波动，紧接着腰被牢牢搂住。
清晏还没反应过来，猛然被拖进了水中。
入水的一瞬，腰上的手松开，赵玉贞抿唇憋着气朝还处于震惊中的清晏做鬼脸。
她在水中笑靥如花，从火场初见，她似乎总是这样，脸上有雷打不动的笑意。
清晏拽住她的手一起浮上水面，抹干净脸上的水毫无威严教训道:“不要胡闹，很危险。”
“你就是太绷着，出来玩开心点嘛。”赵玉贞又做了个鬼脸，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游。
每次出来玩她都像脱缰的野马，清晏只能紧跟其后，怕她出意外。
游了几圈，她终于累了，慢慢凫在水面上休息，可没多久，前面被船惊起一条鱼，她又兴奋起来，朝清晏喊:“快，你去抓住它，今晚吃烤鱼。”
这哪是能抓住的，但清晏还是随了她的意，奋力往前游去，像是真打算抓鱼。
两人追着一条早不见踪影的鱼在水里闹了大半个时辰，手脚都泡皱了才拉着绳子爬上船。
夕阳西下，四处度上了一层金光，赵玉贞坐在甲板上，哼着小曲和一旁整理发丝的清晏道:“清晏，以后不管你去哪里，别忘了我。”
清晏顿了顿，看着她的侧颜道:“不会。”
怎么会忘，自她从火海中将自己拖出来，就打了烙印。
赵玉贞听到他的回答，愉悦地往后一倒，沐浴着云层透出来的阳光，感觉无比畅快。
从小到大身边朋友无数，有真心有虚情，但没有一个像清晏这般陪着她胡闹，叫她如沐春风。
耳边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赵令徽从梦中醒来，被照在脸上的晨光刺得眯起眼。
身后清晏还没醒，臂膀搂在她腰间，一如既往的冰凉。
冗长的梦境让赵令徽神思倦怠，连眼睛都不想睁。
那些消散的少年时光，再也回不来了。
“醒了？”身后传来清晏慵懒的声音，“夜里听见你在笑，梦见好事了？”
“不是。”赵令徽道：“可能是梦魇了。”
赵令徽强迫自己起身，整理好衣服走出去，远处天际将将露出鱼肚白，晨起的鸟迎着光飞去，如画一般。
如此光景，若是没有诸事烦扰，人生难得。
今日还要上职，清晏捡起被遗忘了一日的桨，撑着船慢慢朝岸边靠。
江水虽不急，这一日小船也飘出了很远，直到日头挂起才划到码头。
刚上岸，木岩抱着渔网从一艘破旧的渔船上下来，脸上掩不住的疲倦。
看见赵令徽，他急忙仍下手中的东西上前行礼，因为浑身的污渍十分不自在。
“回家来帮忙？”赵令徽回了礼，“吏部的差事忙吗？”
“还好。”木岩笑笑，“我只是个八品小吏，再忙也忙不到哪里，休沐的时候回来帮忙。”
“用心做事，升上去是迟早的，不要着急。”赵令徽道：“若有什么难处就传信来。”
“大人放心，我能应付的。”木岩笑笑，“只要能中举，没有什么苦是不能吃的。”
“那就好。”
“不过有件事，我本还打算这两日去找大人。”木岩顿了片刻又道：“吏部近来在准备今年的官员考校，地方和京中的官员都在暗中给魏大人送礼，因为此事，魏大人和朱大人似乎起了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