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从，你以为你是什么聪明人？”赵令徽起身走到牢房门口，如同看条狗一样看着他狰狞的面目，“去年你离开京城是时肃王出面刺杀我，却没成功。隐忍这一年，肃王再次让你入京，你应该抓住机会，可惜你太贪心，许多事没敢和肃王说实话。”
赵从牙齿咬得吱嘎响，赵令徽又道：“我们都耐心等着，看是于檀先来定我的罪，还是我的人先来将我带出去。”
当年投靠肃王在监察司办事，后又去安闽南替他看管银矿，十年来兢兢业业，赵从相信他不会为了一点隐瞒就弃自己于不顾，可心中难免不安。
伴君如伴虎，肃王虽不是君，却也是个难以揣测的主。
好在赵行简还在外面，有变动他会周旋。
赵从哼一声，走到草堆上坐下，不再和赵令徽搭话。
赵令徽斜靠在牢房腐臭的木桩上，想从他身上寻找赵谦的影子，最终却发现，他们除了同样利益熏心和无情无义，没有丝毫相似。
历经投胎转世，还遇上这样的生父，大概也是上天对自己的惩罚。
经此一役，以后和他怕是再无相见的机会了，希望他下辈子投胎堕入畜生道，不要再祸害人。
小窗透进来的阳光渐渐西斜，赵令徽正奇怪孙若鸿怎么还没来，于檀带人进来，打开牢门看了赵令徽片刻，吩咐道：“带走。”
赵令徽的心顿时提起来，被带走时听见了赵从短促的嘲笑。
“不知于大人这是何意？”出了牢门，赵令徽被带进了相隔不远的刑室。
“抱歉赵大人，问几句话而已，希望赵大人配合，免得受皮肉之苦。”于檀阴沉沉笑道。
听于檀的口气，他要问的，恐怕和杀刘毓无关，也和温家的案子无关。
“于大人，有些事还是三思而后行。”赵令徽道：“我官位虽不高，也是五品，浑身是伤从这里走出去，恐怕不好罢？”
于檀又笑一声，抬手让人将她捆在墙边铁制的椅子上，“我敢做，自然背后有人撑腰，赵大人有没有人撑腰，就不好说了。”
赵令徽皱眉，于檀凑到她耳边道：“半个时辰前，太子匆匆出门，在进宫的路上被人请走，转道去了镇北将军府，随即赶来京兆府的孙公子也被太子的人拦住，打道回了府。”
赵令徽浑身发紧，想到了某种可能，又迅速从脑中挤出去。
留给太子的信上，赵令徽交代若自己入了京兆府，让他带上欧阳璟进宫，说发现当年温家抄家时的账目有疏漏，请旨重新彻查。
谢絮在入国库的账目上做手脚，如今国库空虚，谢彦势必会同意，加之赵从在闽南替谢絮掌管银矿已经触了他的逆鳞，此事十拿九稳。
如此一来，他即便不责罚谢絮，弄死一个无足轻重的赵从不成问题。
可太子却被请去了周家。
孙若鸿那边，他来了京兆府虽不能救人，却能拖延时间。
赵令徽不明白，清晏为何要打乱自己的计划。
“于大人说笑，此事关他们何事，我的倚仗，是大齐律法。”赵令徽镇定下来道：“对我用刑，若是找不到我杀人放火的证据，大人该如何向刑部交代？”
“这就不劳操心了。”于檀转头看主簿准备好纸笔，单刀直入问：“赵大人，春猎时陛下遭遇刺杀，可是太子所为？”
于檀和肃王这是打算借机套出太子阵营的讯息，还是打算挑拨离间？
不能让人死在牢里，总能问出些有用的东西。
“大人在说笑？”赵令徽摇头道：“我虽是太子的人，却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你觉得太子的事，我知道多少？”
“看来赵大人是想吃些苦头。”于檀有些不耐烦，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衙役。
衙役展开桌上一个布包，里面全是粗细不一的银针，沾着血污。
“赵大人，这是京兆府最粗浅的刑具，不知你耐得住吗？”于檀道：“你看看周围，无论哪一种用在你身上，我都能保证人不死，却又生不如死。”
赵令徽打了个寒颤，却还是不以为意道：“我身体可不好，怕挨不过一轮就死了。”
太子不可能一直待在周家，肃王那边也拖延不了多久，若是问不出想要的话……
于檀咬牙，又看了一眼衙役。
衙役拿着银针走近，按住赵令徽绑在椅子上的手，将银针快准狠扎上去，丝毫不留情。
赵令徽疼得绷紧十指的骨头，连喊都喊不出来。
以前在赵家时常被打骂，却都没有这么疼，京兆府的手段，果然名不虚传。
“赵大人还是不愿说？”
赵令徽忍过最剧烈的那阵疼痛，声音颤抖道：“你到底想从我口中问出什么，污蔑太子的话？”
今日于檀问的话，无论是否与太子有关，但凡透露出一句于太子不利的，日后太子这条线就断了，再想利用他成事几乎不可能，之前的幸苦都将白费。
“好，那我再换个问题。”于檀示意衙役继续行刑，“太子手中，有多少不利于肃王的证据？”
于檀问的这些问题，别说刚刚得脸的幕僚，就是如孙霭那样的亲信，恐怕也无法得知。
显然他这是为了向肃王交差，不择手段了。
“我不知道。”赵令徽瘫软在椅子上，余光瞥见自己指尖滴出来的血，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分明是个姑娘家，于檀没想到这位太子和陛下面前的红人还是个硬骨头，十指连心也只哼了几声，死咬牙关。
这么拖下去，恐怕人弄死了也问不出一个字。
于檀起身走到放着各种刑具的长桌前，从一排排刀具中挑了一把仅有指头长却锋利异常的弯刀递给衙役，转头对赵令徽道：“赵大人，这是京兆府改良的凌迟刀，叫人吃尽苦头又不容易流血，你想试试？”
赵令徽疼得头晕目眩，根本听不清他说什么，只觉一堆苍蝇在耳边嗡鸣。
衙役拿着刀走近，卷起她沾血的衣袖将冰凉的刀刃贴了上去。
意识到什么，赵令徽轻微挣扎起来，却因为手脚被绑着，挣扎显得毫无用处。
“赵大人，你的妹妹赵令颐，现在何处？”
赵令颐的名字让赵令徽瞬间从疼痛中清醒过来，紧接着手肘处传来和指尖不相上下的疼痛，加上恶心感，一张口竟然呕出一口鲜血。
这口血将于檀吓得不轻，急忙走过去看她的伤。
都是外伤，怎么会呕血？
呕出一口血后，因为疼痛憋在胸腔里的气尽数发泄出来，人反倒清醒了不少。
“于大人，看来你很怕弄死我。”赵令徽轻笑道：“你可以继续，无论问什么，我一概不知。”
“真是硬骨头！”于檀气急，“太子现在也没来救你，你何必为了他守口如瓶？”
“我不是为了太子。”赵令徽道：“说实话，我刚刚快撑不住了，但你用我被赵从害死的妹妹威胁，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们如愿。”
“你……”于檀咬牙，一时没了办法。
再用重刑，万一她真撑不过去……可不用刑，又怎么才能问出话来？
“大人。”衙役凑到于檀耳边，“我看她气息不太对，再用刑恐怕撑不住了。”
“赶紧带下去！”于檀泄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