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确实将你当政敌，也当仇人。”张惠闻道：“我拉你入假银票案，让你引起绍王和户部诸多官员的注意，都是有目的的。”
“春闱时，我们似乎是第一次见面。”赵令徽疑惑道：“不知我哪里惹了姝正。”
“大抵是因为你这张脸罢。”张惠闻嗤笑一声，“还有你入太子阵营，让我不得不将你视为仇人。”
“脸？”赵令徽皱眉沉思片刻，“你和当年烽火营有何关系？”
“难得你知道烽火营。”张惠闻又是苦涩一笑，“我有时候觉得，你就是赵玉贞。”
赵令徽暗暗心惊，沉默片刻道：“烽火营的事，我听汪老先生说过，我这张脸，如今在权贵之间，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张惠闻紧盯着她，点头道：“你既是周家的人，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我祖父是烽火营副将，我来京城，本就是为查清当年真相，却不想遇见了你。”
张惠闻将前程往事说了一遍，赵令徽垂眸回想，想起了她的祖父是谁。
赵令徽并不知她祖父的名字，但想想当年烽火营的那些将领中，结婚生子的好像只有一人，那个总是挠头憨笑，口口声声要守住延城让家人过安生日子的壮硕汉子。
原来这其中，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烽火营一案，直接间接牵连了不知多少人，和清晏埋在一处的其他副将，甚至还未成亲，他们的亲人可能连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情。
“你找错人了。”良久赵令徽黯然道：“我不是赵玉贞。”
“周将军告诉我了，否则今日我也不会坐在这里。”
店家将酒和小菜端上来，赵令徽斟了一杯推到她面前，“你什么时候得知我和周家有关系的？”
“假银票案闹到明面上的时候，周将军将我带去府上问话，我才知晓。”
难怪清晏和周离顾能接受谢彦囫囵将假银票的事揭过，原来是为了不翻出张惠闻这个幕后谋士。
还有之前若有若无的维护，足见他对当年的故人有多珍视。
他维护故人血脉，烂摊子全丢给自己。
赵令徽自嘲一笑，端起酒杯一口将里面的酒灌下肚，有些心烦道：“既然周离顾不追究你，我也不便过问，不管是绍王、太子还是皇帝，都不是明主，你心中有数就好。”
“我原以为周家忘记了烽火营，如今得知真相，自然是为周家马首是瞻。”
她能想明白就好，不管再怎么不甘，她总归是烽火营后人。
“周平将军去了延城，周城在兵部相当于挂了个虚职，朝中无数人眼红周家，你在绍王面前别露了馅儿，否则就算是太子，也保不住周家。”
“自然。”
和她没什么话好说，赵令徽也没了喝酒的兴致，起身连告辞的客气话都没说，离开了酒馆。
岚山的秋天如同寒冬，四处都是雪一般的白霜，士兵们穿着不足以御寒的薄棉袄瑟瑟发抖，见到周平到来如同见到曙光一般，日日望眼欲穿。
周平入营第一日便忙着四处检查军需，清点将士，几日下来，发现十万多镇北军这一年来战死的冻死的，竟去了三成，如今还有十万人众，全是宫锐新招来的。
接任的圣旨上，周平虽为统帅，与宫锐却是平级，互相制约，周平也不能将他拿下问罪，只得暂时忍下，着手张罗数十万人越冬的物资。
军需不够，只得写信问朝廷要，可快马加鞭一来一回，再快也需要一个月，还要朝廷能拨下物资，若是不能，耽误了时候，别说应战，就是活着都成问题。
粮草暂且够应付一个月，士兵身上的棉服，也勉强能穿到十月。
周平愁得夙夜不眠，清晏坐在城楼的瓦檐上望着远处早已失守的延城，头顶月圆如盘，和六十年前别无二致，一样苍白凄冷，映着地上的白霜，将塞外风情承托得淋漓尽致。
等待，有时是最无用的。
外面越来越冷，守城的士兵不得不三三两两挤在一处取暖，清晏跃下城楼往周平的营帐走，掀开门帘见周平正对着舆图默默红着眼眶。
门帘掀开无人进来，周平知道是他来了，抹了抹眼角道：“我今日让人去最近的城池送信，请城中官员和富绅筹钱筹粮，没几个肯的。”
清晏走到他身旁提笔，在纸上写下：“筹不到，就抢。”
周平一愣，大惊道：“这如何使得，兵抢民，日后如何取信百姓？”
“谁让你抢百姓了。”清晏继续写道：“北夷士兵的棉袄都是皮草缝制的，比棉袄暖和。”
周平噌地站起身，“你想……开战？！”
“延城会是你北上的第一桩功绩。”清晏道：“明日一早去点兵，集中所有粮草，让兵马吃饱，带三万人，午后随我出发。”
北夷驻扎在延城的人手起码有六万，只带一半人，简直是去送死。
可出发前父亲交代，事事都要听他的。
“好。”周平咬牙点头，出去找原满，让她召集将领清点手下兵将。
离开周离顾的营帐，清晏去了隔壁，谢朔正抱着一个窝头小口啃着，有些心不在焉。
来此的路上他还算安分，但清晏知道，他不是这么顺从的人，否则之前也不会费了半天劲撬不开嘴。
北上前，周离顾派人搜罗了不少和北夷巫术有关的书籍，可惜都没有谢朔口中所记载的移魂换体之术。
“你们带我来这么远的地方，究竟想做什么？”谢朔知道他来了，对着门口的方向道：“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
“你那么恨谢彦，我让你做大齐的皇帝，如何？”
这几日待在一处，清晏发现，他似乎渐渐能听到自己说话，只不过有时候像是听得不真切，半天不见反应。
谢朔一顿，随即如同听笑话一般掩唇笑起来，“你在痴人说梦？”
“是不是梦你静观其变，但我需要你这个傀儡，因为你同时流着北夷和大齐的血。”
谢朔指甲抠着手中的窝头，垂眸沉思许久，笑道：“我母亲说，多年前，祭司大人和大齐曾有过一次密谈，可惜无疾而终。”
“你母亲知道的不少。”
“她是乌塔部落的巫女，知道得多不奇怪。”谢朔道。
这话让清晏一怔，紧皱眉头盯着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脑中霎时空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