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林葭的信，赵令徽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将信烧了走到院中，望着光秃秃的槐树发呆。
肃王谋反，朝中势力会朝太子和绍王倾斜，这是谢彦不想看到的，因为他从未想过将皇位传给他们其中一人，他迫切需要新的势力来平衡其中关系。
再者，长生有了希望，他有意处置即将失控的孙家和宫家，可又怕过激之下，这两家如肃王一般狗急跳墙，所以要循序渐进，以约束代替直接处置。
林家百年世家，能令百姓和朝野信服，若林葭再聪明一些，不依附于太子和肃王，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会打消。
只是赵令徽没想到，欧阳璟那边，周离顾会亲自出面。
谢彦本就厌恶周家，重新重用是迫不得已，此时去相逼，反而会触及他的逆鳞。
他和清晏在计划什么，哪怕是胜天半子，有时候也算不到。
今后他们的计划，恐怕也不会再向自己透露，好在该做的事做得差不多，如今的朝局，若是清晏真要起兵，恐怕无人能挡。
没两日，谢彦下旨彻查军饷贪墨案，由周城主事，刑部，监察司和内阁同时协助。
刑部是太子的人，魏逢恭告老后，新上任的主事也是太子的人，而内阁派去的人手也不偏不倚和太子有关联，如此维护之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消息传到延城，清晏正坐在城楼上看着将士们饮酒吃肉。
白茫茫的雪地中尽是欢呼，篝火在雪地中跳跃，衬得延城的寒风不再那般刺骨。
攻破延城后抢来不少粮草皮货，还有牛羊烈酒，足够支撑延城最冷的两个月。
为纪念战死的将士，周平下令宰杀牛羊熬肉汤，让死去的人看看，镇北军大获全胜，吃上肉喝上了酒。
这一战虽胜，镇北军也死伤了近万人，可见北夷强横。
看完周平送来的传信，清晏紧皱眉头，跃下城楼去帐中给周离顾回信。
离京前商议好的明明是让赵令徽去和谢彦提彻查欧阳璟贪污军饷，怎的是周离顾去。
一只脚刚迈进营帐，鼻腔涌进一股浅淡但奇异的香味，清晏立刻抬手掩住口鼻，可为时已晚，那股香味如同有意识一般，争相恐后往身体里钻，每至一处身体发麻，喘息间便失去了控制。
自己一个非人非鬼的存在，还能被外物控制？
身体已然无力抵抗，清晏眼睛迅速在营帐中搜索，在烛光几乎照不到的暗处，看见了谢朔和一炷青烟袅袅的香。
见清晏发现自己，谢朔起身缓步走来，盯着他道:“难怪谢彦这些年费尽心机寻这门邪术，原来是真的。”
他手脚上戴的镣铐不翼而飞，整个人没了以前那副病弱的模样，眼中尽是阴郁和计谋得逞的欣喜。
千算万算，竟然漏了这么个不起眼的人。
清晏用尽全力保持清醒，却还是在那奇异的香味中迷失，陷入漫无边际的黑暗。
不知过去多久，黑暗中出现一点光亮，待光亮逐渐扩散，眼前是延城铺天盖地的大雪。
少年清晏站在雪地中，身体早已没了知觉，却执拗地不肯挪动一步。
营帐中传来议事声，身后有人嘎吱嘎吱踩着雪靠近，“你站了一天一夜，还不死心？”
清晏不理他，依旧盯着帐门没有闭严的那条缝隙。
“我爹不会教你习武的。”周离顾道:“要不是看赵玉贞的面子，他早将你安排在不起眼的地方去了。”
清晏依旧不说话，周离顾啧一声:“真是头倔驴，你与其站在这里，不如去冰湖捞两条鱼来，我爹高兴了说不定会看你一眼。”
早听人说周征喜欢青鲤，清晏死灰一般的眼睛顿时亮起来。
冰湖在延城西边，盛产青鲤，可是青鲤难捕，天暖时都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捕获，更何况冰天雪地的冬天。
“有了鱼，他就会答应教我？”清晏转过头，不等周离顾搭话，步履僵硬往军营外走。
能打发他走就行，周离顾哪管他是不是真去抓鱼，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午后，天上飘起鹅毛大雪，周征议事结束走出营帐，见外面没有了那烦人的身影，心下冷笑，和一旁的副将道:“果然是个没长性的！”
来延城后，周征看这个被厌弃的皇子瘦得风一吹就能倒，大字不识几个，也不爱说话，怕他和那些兵痞子混在一处没几天就死了，干脆安排在自己身边，平日里喂喂马端端茶水，想着过些日子写一封奏折，说他影响军纪，打发到别的地方去，也算完成了赵玉贞的恳求。
没想到喂了几天马，他突然说要学武，日日一有机会就往自己跟前凑。
安排他来延城，皇帝本就是打着要他死的主意，因为赵玉贞周征才多加照顾，如今看他做事一头热，又多了几分厌恶。
晚饭时候，周离顾被叫来训话，顺带一起吃饭。
饭吃到一半，见上来倒茶的不是清晏，心中顿感不妙。
这几日，清晏可不会放过任何在自己父亲面前露脸的机会。哪怕他放弃学武，该当值也还是要当值。
这傻子不会真去抓鱼，天要黑了也不回来！
湖边可比城里冷，会冻死人的。
周离顾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周征看他没个规矩，啪地放下筷子，“你屁股生蛆了？！”
周离顾抠着手里的筷子小心翼翼看他，咽了几次口水，才鼓足勇气问:“爹，今天怎么不见清晏来烦你？”
“我哪知道，你私自跟来延城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吃饭也没个规矩，我看你是皮又痒了。”
听到不是周征打发清晏去了别处，周离顾心道不好，转身就往外跑。
天色渐暗，寒气扑到脸上如同利刃，周离顾骑马赶到冰湖，远远见有人蹲在冰面上，只觉眼前一黑。
冰面上有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旁边放着简易的鱼竿，大抵是钓了一天没钓上来，打算把窟窿凿大些直接下去抓。
寂静的冰面把马蹄声放大，清晏僵硬回过头，看到是周离顾，扭头继续用尖锐的石头凿脚下的冰面。
“你有病啊！”周离顾跑过来将他拽起，“砸裂了掉下去，你还要不要命！”
“你管得真多。”清晏甩开他的手，“鱼都被你吓跑了。”
“疯子！”周离顾将又要蹲下去的人提起来，拽着往岸边走，“你为何那么执着于跟着我爹学武？”
清晏没有回答他，想挣脱他的桎梏，发现僵硬的四肢已经没有了力气，骨头里透着的都是寒意。
正在这时，周征骑马冲破寒气赶来，看到拉扯的两人，霎时明白了事情原委，瞥了周离顾一眼，再看向他身后的清晏，眼中多了几分欣赏。
清晏看到周征一时有些羞愧，干脆低头盯着冰面。
鱼没捞着，这么一闹，倒像是演苦肉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