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离顾往比自己瘦弱许多清晏身后退了一步，心中唉叹自己今天要掉一层皮。
湖面寒风刺骨，周征看着两个年纪相仿的人，叹了一声朝周离顾喊道:“带他回营！”
周离顾闻言火急火燎推着清晏往前走，跟在周征身后回了军营。
回到营中，周离顾被勒令站在雪地中反思，周征带着清晏进了营帐，让人生起炭火放在他脚下，这才开口问:“你当真想跟我学武？”
清晏弱弱点头，随即抬头直视周征，“只有变强，我才能活下来，守护我想守护的人。”
“周家的武功不为满足私欲，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见周征松口，清晏眼中露出喜色，头脑一热，竟直直往后倒去。
周征眼疾手快捞住他，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耳朵和脸颊，忍不住叹息。
这个孩子，或许和谢家其他人不同。
再醒来，远处传来厮杀音，周离顾坐在炭火前百无聊赖挑着火星，见他醒了不悦道:“你总算醒了，我爹命令我看着你，害我都没能上战场。”
近来北夷一直不安分，三五不时便来挑衅，营中时常透着血腥味。
清晏明白周征话里的意思，若是为了一己私欲，不配学周家的东西，可除了为赵玉贞，清晏想不出别的缘由。
营帐中寂静片刻，清晏忽然问:“将军有问过你学武的理由吗？”
“啊？”周离顾一愣，“周家人生来便是为北境苍生，为大齐安定，还需要问？”
为天下苍生，为朝野安定？
清晏心下嗤笑，觉得自己没有那么高洁的心性。
几日后，战事平定，周征负了伤，养伤期间将清晏叫了去，再次问他学武的理由。
清晏张口想说谎，最终还是诚实道:“我不想骗你，我心里没有什么家国天下，只装得下一个人。”
周征目露失望，但思虑后还是挥挥手，“下去罢，先跟着周离顾，让他带你把体魄练起来。”
这是同意了？
清晏瞪大眼睛，反应了片刻噔地跪下，重重磕了两个头，转身跑出营帐。
天比前几天更冷，寒气吸进鼻子刺得骨头疼，但清晏感觉浑身都是热气，能再去冰湖捉几条鱼。
雪地里奔跑的少年笑意难收，清晏以旁观者的姿态审视他眼中的兴奋，心中的怨恨被无限放大。
十几岁的年纪开始学武，要吃的苦比常人多，再加上延城寒冷干旱的气候，几十年过去，清晏还记得曾经落下的每一滴汗水。
那些常人不能及的辛苦一日日挨下来，最终什么也没得到。
周征希望的太平，自己希望长相守的人，最终都成了笑话，还搭上去无数人的命。
意识逐渐模糊之际，清晏抱头在黑暗中蹲下，指甲陷进手掌想保持清醒，那股奇异的香味却阴魂不散，一直在鼻尖萦绕，令意识一点点溃散。
所有的爱恨都还没有结局，怎么能折在一颗漏算的棋子手上？
“弋云……”
忽然，一声亲昵的呼唤在耳边响起，溃散的意识迅速聚拢，眼前再次出现少年时站在雪地中习武的场景，紧接着黑暗中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被撕裂重组，落入不见底的深渊。
深渊中，身边四季更迭，风声雨声交叠，似乎过去了千百年。
待意识重新被拉回，清晏睁开眼，瞥见的是军营白色的帐顶，那股奇异的的香味还未散去。
手脚多了束缚，清晏抬起手，是颇为眼熟的镣铐，身上的衣服也眼熟。
这是……谢朔。
脑子将将清醒，涌现出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挤得头疼欲裂。
清晏闭眼忍住疼痛，听见了外面周平的声音，“他还没醒？”
“将军，适才属下进去还没醒。”
周平掀开帘子进来，清晏转头看了一眼，看到外面天还是黑的。
距离闻见香味失去意识，似乎没过去多久。
手指接触到的皮肤是温热的，足以说明，自己现在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不知是自己活过来了，还是谢朔的谋划失败了。
周平环视他身上的镣铐，问道:“谁给你解开的？”
清晏没回答他的问题，待脑袋那阵剧烈的疼痛消失后撑着床起身，自周平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此时的模样。
属于谢朔的穿着，和脸。
“呵！”清晏低头轻笑。
真是老天开眼。
谢朔从开口吐露自己身份那日便藏在心底的计谋，就这么莫名其妙失败了。
移魂术，北夷传说中可以将自己魂魄移到别人体内获得长生的方法，也是谢彦寻找多年的邪术，可惜他一直缺乏最重要的两味药引，引魂香和玲珑心。
按谢朔记忆中的说法，引魂香是用未出生的婴儿骨头磨成的粉末掺以一百零八种药材香料制作而成，能控制鬼魂。
而七窍玲珑心是山魈的心脏，用药材炮制而成，泡水喝下可令魂魄离体。
如此残忍的术法，从未有人成功过，只限于传说，当年音纳做巫女时偶然得到了这两样东西，将其交给了谢朔的母亲，她一直小心藏匿，死前交给了谢朔，告诉他万万不能让谢彦知晓，因为他一直在找这两样东西。
倘若谢彦真得了长生，北夷将会永远陷于战火中。
那日为从他口中问出话来，不得已将谢朔折磨了一顿，让他知道了自己身边有个法力通天的鬼魂，于是他想用邪术将这股力量据为己有，不想竟失败了。
移魂术是让魂魄占一具新的身体，而非获得魂魄的力量，或许正是这样，才导致他失败。
根据这些记忆，清晏不住猜测，周戍战败，会不会是谢彦为了这两样东西其中的一样，与北夷达成了某种协议。
他苦苦追寻的太祖秘宝，可能也藏着其中某样东西。
“你笑什么？”周平问。
清晏揉着额角舒了口气，抬头对他道:“我是清晏。”
齐京，太子紧赶慢赶回了京，此时欧阳璟已经入了大狱，只等和高观一样，清算家常，等候处斩。
求救的信早就送到了闽南，可银矿的事没完，太子不敢贸然回京，直到事了才才快马加鞭赶回京城，一入城便急匆匆进了宫。
赵令徽刚从勤政殿出来，迎面撞上了风尘仆仆的太子。
“殿下。”赵令徽行礼道:“银矿的事这么快了结了？”
“还有些杂事交给下面人去做，欧阳璟的事你知晓了？”
“下官今日进宫正是为了此事。”赵令徽道:“欧阳大人在狱中，似乎供出了一些于殿下不利的话。”
“什么？”谢恂不敢置信道:“他说了什么？！”
“贪墨一案由周城全权审问，我打听了一番，听说除了贪墨一事，欧阳大人还招供，殿下多年来收受地方官员贿赂，结党营私，意图不轨。”
“这个欧阳璟！”谢恂心下一急，也来不及问更多，快步进了勤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