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军占领鸣州后没几日便在简州城外扎营,肃王好不容易在太子挥师京城后拿下梧州往京城进了一步,此时不得不回防,免得好不容易到手的猎物又被别人叼了去。
还不等开战,肃王遣了说客来,要和谈。
他要和谈,无非是拉拢镇北军,让镇北军做他的马前卒。
“将军,殿下说了,只要镇北军愿意归顺,待攻下京城,周家便是镇国将军,镇北军人人有封赏。”宁源道:“大齐注重血统,镇北军就算能打到京城,靠一个来历不明的景平帝血脉,恐怕很难让百姓和群臣信服。”
周平冷笑一声,示意一旁的原澄送客,“是否来历不明,日后你们便知晓了,今日念在你是来使,我放你回去。告诉谢絮,他若放弃抵抗,我可以留他一命。”
宁源看周平油盐不进,姿态立马放低下来,笑意吟吟道:“周将军,这一路去京城路途瑶瑶,不只有肃王殿下,还有太子,还有京城的禁军,难免死伤。将军爱兵如子,希望看到镇北军血流成河?”
宁源很是懂得拿捏人心,难怪派他来做说客。
“镇北军从不是在乎生死之辈,辅佐明主,哪怕耗尽血肉,也绝不退缩!”
“那周将军是打算弃周家百年名声不顾,要当反贼?”
“为了大齐百姓,我周家人人是反贼又如何?”
几套说辞都没能打动周平,宁源心虚起来,一时没了办法。
他是肃王的心腹,此时若杀了他,难免与肃王结仇,多此一举。
周平看他词穷,哼一声道:“宁先生不必再想说辞了,趁着我还没反悔,赶紧走。”
宁源灰溜溜离开,清晏从外面进来,周平气愤道:“这宁源没少帮肃王作恶,干脆直接杀了算了!”
“要杀他有的是机会,现在不宜惹怒肃王,况且他还有用。”
宁源这个人和谢絮一样,野心不小,只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肃王的野心才会越发膨胀。
“那明日一早便进攻简州?”
“再等两日。”清晏道:“肃王如今的处境,恐怕会动用最后的底牌,等京城再乱些。”
“你是说,镇国公他们?”
“嗯。”清晏若有所思道:“安国公如今投靠了太子,但镇国公他们还是谢絮的人,肃王谋逆,碍于不能大动干戈,谢彦只是削减了他们的权利,到了关键时候,他们还是有用的。”
不止是他们,还有被打入了冷宫的贵妃,也定还有没有动用的手段。
只有将他们都逼入绝境,将底牌亮出,才能确保后面不出意外。
再者,如今的京城和大齐还不够乱,彻底乱起来,百姓才会知道,是谁救他们于水火。
周城那边已经有了动静,南边很快也会乱起来。
宁源垂头丧气回到军营,谢絮一见他这样子,便知道谈崩了,气道:“这个周平,真是不识抬举!”
“殿下,我看他是有恃无恐。”宁源道:“我今日去了镇北军军营,营中士气高涨,训练有素,我们本就人手不足,还是尽早做打算。”
这样长他人志气的话让谢絮瞪了他一眼,不悦道:“可曾见到那个所谓的景平帝血脉?”
宁源摇头,“只见到了周平,属下怀疑,那是周家放出的假噱头。”
从延城一路来,领头的都是周平,传说中的景平帝血脉一次面都没露,反而让人心里没底。
若没有皇室血脉,周平就算站在龙椅前,也只会被视为乱臣贼子,无人信服,可他若真有皇室血脉,为何要藏着掖着?这样的不确定,让谢絮始终不敢倾尽全力。
“太子带着平西军占领了燕州,再往前一步,就到京城了。”谢絮皱起眉,“今日说服不成,本王也只能孤注一掷。”
这也正是回来的路上宁源所想,镇国公等人一直在京城蛰伏,是时候该启用了。
镇北军在简州城外驻扎修养,清晏洗去连月来的疲惫,感受着骨头传来的慵懒,有些不适应这样属于人的感觉。
自醒过来,身体从不会感觉疲惫,甚至连疼痛都很轻微,如今这具身体会累会疼,倒是有种久违的新奇。
只是有时,脑中还是会莫名浮现出许多属于谢朔的记忆,让清晏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占据这具身体。
坐在高处往北边望去,隐隐还能看见沂山露出一角,也不知赵令徽的身体养得如何了。
“将军,京城传信来了。”原澄走上了望台,将手中的信交给清晏,“统率让我来请将军去商议,何时出兵。”
“我这就去。”清晏展开信看了一眼,果然,镇国公等人正在暗中聚集兵力,宫里皇后和贵妃都不安分,随时准备应对说来就来的宫变。
还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谢彦晕过去之后又安然无恙醒了过来,只是越发动不得了,整日像个瘫痪一样躺在床上。
他没有一命呜呼最好,能亲眼看着他的江山易主。
走下了望台,原澄抬头看了一眼晴朗的天际,问清晏,“将军,镇北军如此,会是正确的选择吗?”
“你在担心什么?”
“大齐如今内忧外患,如此消耗,日后又该如何恢复元气。”
“我已经想好对策,不必担忧,”清晏道:“不破不立,如今的大齐,须置之死地而后生,才有新气象。”
她在镇北军中也有些年了,清晏不知她为何会有此担忧,也没有多问。
南边匪患,朝廷最终还是无法袖手旁观,从南征军调了一部分兵力前往平患。
南征军守着与陈留接壤的大片土地,调回一部分兵力,南边岌岌可危。
南征军掌握在宁王手中,他是大齐唯一一位异姓王,当年谢彦继位,上一任宁王功不可没,谢彦对其信任有加,调宁王平患,恐怕还打着其他主意。
大齐三军,最强的是镇北军,其次便是南征军,要赶在宁王平患回京前拿下京城,否则恐怕有变数。
北洲被镇北军占领后,四处一改往日颓废,似乎人人都看到希望,又正值春耕,积雪融化后,荒芜的旷野上也有了人气。
赵令徽坐在山坡上看着渐渐活过来的延城,心中略微欣慰了几分。
这几日,周围的人家都知晓成秋家里住了周将军安排的人,三五不时便有人送东西来家里,有时是刚下的蛋,有时是水边地头搜罗的野菜,虽不贵重,却都是情谊。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有人汲汲为营,也有人满怀赤诚。
身体相比醒来时好了许多,可腿脚还是没有力气,每日能站起来走两步算不错了,多数时候都只能窝在轮椅和床上发呆。
能活着看谢彦的结局,赵令徽别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