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城立刻朝着信号的方向跑去，赶到时见夜莺带人和十多名蒙面的暗卫打作一团，囚笼里谢恂缩在角落，神色复杂。
这些人都是来救他的，但谢恂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城外厮杀了一天，宫门外听说又是一夜，血流成河，就连楚肖恒都倒戈投降，如今有谁还是周家的对手。
谢恂心知肚明，今日来的人无非孙家和谢彦的，自己回去以后不过是一柄没开刃的刀，任人随意使用。
前方是出路，也是死路，可能连最后一丝血脉都保不住。
来人并不多，虽身手比周家的人好不少，毕竟人数悬殊，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死伤大半，侥幸逃脱的也不知能否安全回去复命。
周城安排人清理尸首，走到囚车前对谢恂和章恒道：“你们还想着逃走？”
章恒不语，谢恂思虑片刻道：“我要见……”迟疑半晌，谢恂想起自己并不知晓他的名字。
“他会来见你的。”周城道：“不想死得太惨，最好规规矩矩呆着，说不定还能捡条命。”
“我不跑。”谢恂道：“你告诉他，我有他想要的东西。”
周城转身离开骑马回了周府，清晏并不在府中，去了京兆府大牢。
赵令徽逃脱后，觉非所有人都被关进了京兆府大牢，其中包括秦嬷嬷一家，清晏去将他们带了出来，顺带看了京兆府清理沟渠的记录。
城中沟渠清理得差不多，积水也在慢慢褪去。
觉非的下人本就不多，秦嬷嬷他们也确实一无所知，谢彦并未勒令用极刑，只是小施惩戒，秦嬷嬷一家并未受太重的伤。
对于这个陌生人，秦嬷嬷浑身警惕，清晏将他们带出大牢后道：“你们先回去打理院子，赵令颐这两日便会回去。”
“二小姐？”秦嬷嬷一喜，随即又担忧道：“我们大小姐呢？”
“她很快也会回去。”清晏道：“回去打理觉非时动静大些，若有人问，就说赵令徽要回来。”
秦嬷嬷还待问话，清晏跃上马背，很快离开了京兆府。
秦嬷嬷不明所以，但又怕不照做他会为难赵令徽，回去后还是大张旗鼓收拾起觉非，等待赵令徽姐妹回府。
接下来几日，清晏没有急着进宫，安排人将受损的城墙修缮好，统计了战时城中受殃及的百姓，又重整了军队，这才有进宫的打算。
皇宫人人惶恐，既不敢出宫去看，也不敢问上面的人陛下如何打算，整座宫城似乎成了一座空壳。
谢彦窝了几日，以为镇北军败在了宫门口，可得到的消息却是禁军和暗卫死伤无数，朝廷败了。
城中勋贵人家个个闭门不出，不想蹚这滩浑水。
“都是些酒囊饭袋，势利之辈！”谢彦喃喃道：“都是乱臣贼子！”
“陛下还没有打算吗？”曹闵问。
谢彦眼神涣散片刻，对曹闵道：“取朕之前立好的诏书来！”
曹闵取来诏书摊在案上，“前几日奴才已然知会了贵妃，孙家派人去救太子，失败了。”
谢彦抬眸看他片刻，将面前的诏书推到一旁，提笔在新的锦帛上写下诏书，“设法送出宫去，交给孙家和宫家，让他们将诏书的内容广而告之。”
曹闵没敢看诏书的内容，捧着退下，出了殿门才展开瞥了一眼，随即神色凝重。
一夜间，京城四处都在传，熙和帝在民间还留有血脉，此时已由丞相接回京城，让百姓擦亮眼睛，不要认贼做主，污了皇家血脉。
清晏得到消息，冷笑一声同周离顾道：“时至今日他还以为血脉能决定一切。”
“如此一来，你登基确实会受阻，群臣不服，你就是孤皇，无人可用，新政无法推行，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人才，宫孙两家我不能动，朝中其余人难道我还动不得，不服的杀了便是。诸如宫孙两家之类，留着也无用。”
其实算下来，也没多少人可杀了，谢彦或许不知，加上周家安插进去的人，这朝堂早不是他的天下了，还能蹦跶的不过宫孙两家，而宫围兄弟两能蹦跶的日子也不久了。
“谢彦能使的招数都使了，再拖下去恐生变故。”周离顾道：“你吓也吓够了，进宫罢。”
“明日你随我进宫，给各府送信去，让他们午时入宫。”
翌日一早，周离顾用了早饭喝过药，清晏只带了他和周平，慢悠悠到了宫门外。
此时宫门依旧紧闭，雨停之后宫墙上都是斑驳的血迹，成堆的尸体依旧躺在地上，无人敢动，散发出难闻的异味。
暗卫一直在宫门外守着，见周家的马车来，几人越过宫墙，很快打开了那扇整个大齐最尊贵的大门。
活着的那几百禁军早不见了踪影，宫墙内除了战战兢兢的宫女和太监，只剩下大战前被安排巡逻的禁军侍卫，此时也不过是摆设。
清晏骑在马上大摇大摆带着周离顾的马车进宫，一路到了居正宫门外，看见封死的门窗，觉得无比可笑。
谢彦自出生起就不可一世，难得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清晏下了马，看围在外面的太监宫女一个个腿如筛糠，沉声道：“不想死的都滚！”
听说宫外血流成河，这些人早就想跑了，还守在此处是因为不敢，万一里面那位缓过气来问责，谁也活不了。
见他们不退，清晏直接穿过人群，走到门口看了眼钉死的木板，抽出腰间的匕首取出铁钉，随即两脚踹开了居正宫的大门。
周平将周离顾扶到轮椅上推着跟在后面，进了正殿并未见到谢彦，殿中黑漆漆一片不见人，只有用过的碗碟杂乱堆在地上和案上。
穿过侧门一路找到偏殿，才在水牢外的空地上看到了谢彦和曹闵。
谢彦回头看去，又任命般继续转回去看着偏殿的窗子，半晌道：“之前赵令徽住在这里，你们是那时勾搭上的？”
看来周离顾说的那些话，他全信了，现在还坚定认为，站在眼前的是他那个被囚在毓秀宫几十年的“杂种”。
清晏冷笑一声道：“谢彦，六十年过去，你还是愚不可及，自以为是。”
这话让谢彦猛然转过头，眼神惊恐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三人，似乎想从清晏那张脸上看出六十年前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