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寂静片刻，清晏想问原满在绍王身边这么久，是否听说烽火营之事。
可转念一想，马上就要见到谢彦了，不如直接问他。
见他沉默，原满猜到了他的心思，叹道：“当年烽火营之事，谢闻父子做得十分干净利落，但凡知晓内情的一夜间杀了个干净，不曾留下任何记录。绍王他们知晓的，不过是因你功高盖主，皇后和谢彦无法容忍，这才从赵玉贞那里拿到了你们往来的书信，给你和烽火营定了罪。”
“我会亲自去问谢彦。”清晏道：“你若想见赵玉贞，正好去延城帮我接她回京。”
原满也有此打算，既然她是赵玉贞投胎转世，应该让她见一见赵明轩，毕竟赵明轩死前，最记挂的就是她。
“我这两日便动身。”原满道：“之前有传言，谢彦要传位太子，怕真留下了什么旨意，你多留意。”
“如今就算传位诏书摆出来，又有多少人会认？”
六部大半职位空缺，新上任的那些人地位还不稳，昨夜过后，他们只会担心自己能不能活命。
赵玉贞和清晏之间的恩怨情仇，原满多少猜到一些，看他这样子，迟疑片刻还是道:“赵玉贞不是那样的人，或许有误会。”
“误会？”清晏揉了揉眉心:“我也希望如此，你将她接回京城，孰是孰非，见过谢彦后我自会判断。”
情之一字，外人的劝诫是最无用的，原满也干脆不再提。
她离开后，清晏沐浴换了身衣服，外面有暗卫来报，说林葭来了。
林葭现在是工部尚书，清晏猜她今日会上门，只不过紧随她而来的，还有宫胤和徐嘉年。
宫胤和徐嘉年多少知道赵令徽和周家的谋划，只是不知为何会多出一个“景平帝血脉”，而林葭则是两眼一蒙黑，三人见到清晏时都流露出惊讶和探究，久久没能开口。
“三位来得真快。”清晏抬手示意他们坐，“周府如今没有下人，连茶水也没有，多担待。”
三人齐齐看向一旁的周离顾，周离顾笑笑，直道:“赵令徽之前在朝中周旋，便是为了辅佐他，我此时说的话三位无法尽信，待赵令徽进了京，你们自去问她。”
“明韫可安好？”徐嘉年担忧道。
“受了些伤，应该不是很好，但性命无虞。”清晏道。
这个回答让徐嘉年更加忧心，“近来我们在京中先后被绍王和肃王的人囚禁，孙霭三五不时带人上门，只知她被人带离了京城。”
“你们今日来，只是为了问她的近况？”清晏笑笑：“我以为三位更多是为了如今的局势。”
三人面面相觑，宫胤道：“百废待兴，你却在宫门口撤回来了……”
“因为时机不到，三位静候便是。”清晏道:“今后大齐还需要各位。”
话音刚落，林葭冷笑一声:“我当初没有归顺任何阵营，如今也不会替你谋事，今日来只是想奉劝你，太子绍王等人都是前车之鉴，望你多行善事，莫要战场上那许多冤魂夜里来找你。”
“我不需要你们替我谋事，在其位谋其职，为大齐百姓谋事便够了。”清晏淡淡道:“大齐从里到外都烂透了，海晏河清非一日之功，也非我一人之力？”
林葭皱起眉头，宫胤也垂首沉思，只有徐嘉年眼中露出一丝希冀。
“柳先生现在何处？”清晏又问。
徐嘉年和宫胤一顿，眼中露出防备。
“两位不必如临大敌一般看我。”清晏轻笑一声:“我不过是想请他回来主持内阁事宜。”
“内阁？”林葭再次摇头冷笑:“内阁所有官员，七成都是丞相和太傅的爪牙，剩下三成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你哪怕坐上皇位，要收复内阁也是无稽之谈。”
“的确。”徐嘉年也忧心道:“你若此时想拔除宫家和孙家，只怕大齐还有一场风雨。”
“所以需要柳先生坐镇。”清晏道:“我无法动摇他们，提拔一个人他们总没意见罢？”
三人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徐嘉年顿了顿，咬牙道:“我不会让先生来趟这滩浑水的。”
“你不让，还是他不愿？”清晏道:“当年他看不惯朝中风气才辞官归隐，如今看到大齐再生的希望，我想他大概是愿意的。”
确实，否则柳则也不会一年多了四处奔波，不是替南方治理水患，便是跑去北方治理蝗灾。
徐嘉年垂眸深思，半晌叹息道:“年前秋天益州遭了蝗灾，先生前去相助，后一直在附近徘徊，我写信与他，他若愿意，自会回京。”
“劳烦。”清晏点头道:“诸位放心，周家既肯助我，自然有道理，此刻说再多也是空口白牙，且看以后。”
离开周家，三人上了马车，又是一阵沉默。马车滴滴哒哒往前，良久林葭道:“我曾在祖父的书房中见过一幅画，这个景平帝血脉，让我想起一个人。”
“前烽火营统帅，清晏，景平帝与北夷舞女所生的三皇子。”宫胤道。
“你怎么知道？”林葭惊奇道。
“你们或许不知，当年孙霭的父亲便是因为助熙和帝登基有功，才有了后来的孙家，而他所立之功，便是给熙和帝出了一个主意。”宫胤道:“这些年宫孙两家对立，宫晁收集了不少和孙家有关的秘辛，这是我在密室中看到的。”
“若真如此，或许他真能带大齐走出泥潭。”林葭叹了一声:“也难怪周家不遗余力助他，今日这番试探，没让我们失望。”
徐嘉年左顾右盼，根本不知他们在说什么，片刻只道:“周将军说明韫助的人是他，这样的话，我倒也愿意信他几分。”
他们离开不久，顾笙安三人也来了，同样先问了赵令徽的情况，得知她无碍，齐齐松了口气。
相比徐嘉年他们，顾笙安三人知道得更多，加之周戍曾找过他们，便也没多问，只是询问接下来他们应当如何做。
“你们入朝时间短，经验尚浅，后面我会安排你们在各部历练，待时机成熟，去往各州整肃，你们可愿意？”
“自是愿意。”顾笙安道:“不过现在京城乱局未定，还请容我们多留些时日，也好帮忙。”
“也不是立时就让你们去，历练至少也要两三年。”
如此一来，三人都没意见，又说了一些六部的近况，便离开了。
相比徐嘉年他们，顾笙安三人没有背景，资历也浅，留在京城反而会受排挤，毕竟门阀制度要想改革非一日之功，不如去地方上历练，之后再回京城也能得心应手。
“这些都是后话。”周离顾道:“宫门还闭着，你打算何时进去。”
“让谢彦再担惊受怕两日不好吗？”清晏气定神闲道:“况且，他若还有后招，也该忍不住了。”
是夜，城外的战场已然清理得差不多，周平命百夫长领走死去将士的遗物，升起火堆准备焚烧成堆的尸首。
周城从远处走来，看了眼堆积成山的尸首，心中苦涩，“叔父，这些尸首，不等家人来认领吗？”
“你以为是在平州，兵将都是本地人？”周平道:“夏日炎热，等他们的亲人从四面八方赶来，疫症都起来了。”
周城又叹一声，周平这才想起来:“你不是看着太子和章恒吗？”
“人质看得太严实了，还有人来救吗？”周城道:“夜莺他们在暗处守着呢。”
“也好，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做事要稳重些。”
“明白了。”周城不情不愿道：“叔父，等大局稳下来，明昭是不是要回她阿姐那里？”
“你祖父应该会让她留在周家。”周平不解道：“怎么了？”
“没有。”周城摇头，忙不迭转身跑了。
刚跑出几步，远处忽然传来动静，是停囚车的地方，夜空中亮起了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