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阴雨绵绵。
姜棠起身梳洗后,外边雨虽然停了,但是天色还是阴着,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淡青色罗裙,头上也只戴了一朵颜色素净的淡蓝色绒花,未施粉黛。
姜棠见到入内的小朝朝,见小朝朝今日穿着一身粉红色衣裳,便对着朝朝道:“去换一身衣裳,等会去拜祭伯母。”
陆湛在一旁道:“不必带上朝朝了,那种地方孩子还是少去为妙。”
姜棠想着也是,便揉了揉朝朝的小脑袋,“在家中等着娘亲回来。”
小朝朝道:“娘亲你去哪里?我也要去。”
陆湛道:“你可不能去那边,你年纪太小了,容易撞东西。”
朝朝问道:“撞什么东西?我年纪不小了,我有四岁了哦。”
“你分明也才三岁。”
朝朝伸出来了两根手指头道:“虚岁就是四岁了嘛!”
陆湛轻笑,“你连四都不会比,还敢说自己是四岁了?”
朝朝道:“我就想要和娘亲一起去嘛。”
陆湛道:“这会儿正值七月十五鬼节前后,你可不能前去,免得年幼沾染脏东西。”
姜棠也跟着柔声劝着朝朝道:“朝朝乖,娘亲回来给你做麻酥糖与豆酥糖吃,朝朝最爱吃麻酥糖与豆酥糖了是不是?”
小朝朝道:“嗯嗯,我要吃酥糖。”
姜棠摸了摸朝朝小脑袋,“所以乖巧在家里等着娘亲回来给你做酥糖吃。”
“哦,那娘亲快点回来。”
姜棠轻轻点头,她与陆湛走到东宫外时,便见长宁公主等在马车边上。
陆湛对着姜棠道:“等会去肃王府拜祭的人怕是不少,让长宁陪着你,我也放心。”
长宁走到了姜棠边上道:“嫂嫂,兄长甚是在乎您,今日我还未睡醒,他就派人来找我了。”
姜棠低声道:“是打扰妹妹歇息了。”
长宁公主浅笑了一声道:“听朝朝说嫂嫂您做菜极为好吃,不知我有没有这口福?”
姜棠道:“我答应了朝朝给她做她喜欢的豆酥糖吃,妹妹若是不嫌弃,等会可以尝尝。”
“好,怎会嫌弃?朝朝喜欢的定然好吃。”
姜棠跟随着长宁公主上了马车,陆湛则是在外骑马。
马车上,长宁公主看向姜棠道:“嫂嫂,在余姚的时候,我兄长真的入赘你姜家了?朔表兄与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呢。”
姜棠轻点头道:“嗯,那时殿下走投无路,所以只能入赘我家。”
“那我兄长当真做了跑堂小二?”长宁公主紧接着问道,“我不敢相信我兄长竟然会愿意去客栈之中做跑堂……”
姜棠又是点头道:“嗯,他那时候总要做点活计养活他自个儿,总不能一直在我家中白吃白住的。”
长宁公主看向姜棠的眼眸之中多了几分崇拜,“你好似不怕我兄长?”
姜棠道:“之前怕过,如今不怕了。”
长宁公主道:“上回见兄长给您洗头,他常帮你洗头吗?”
姜棠摇头道:“那是头一回。”
长宁公主点了点头,便听到姜棠又说,“不过他常帮我梳头。”
长宁公主小声道:“我兄长竟然还会帮你梳头?”
姜棠淡笑:“他梳头还挺好的,给朝朝梳习惯了。”
长宁公主听到姜棠提到朝朝,笑笑道:“也是,我兄长极其喜欢朝朝,朝朝百日后,就是我兄长带在身边的,朝朝断奶后,更是只要我兄长照顾,嫂嫂,你生了一个好女儿。”
若不是朝朝,长宁公主想她兄长应当也不会愿意低声下气做这些事。
“朝朝很是可爱。”姜棠看向长宁公主,“望朝朝以后也能像公主殿下一样无忧无虑一生。”
长宁公主托腮道:“我也不是这么无忧无虑。”
姜棠问道:“妹妹有何忧虑?”
“我十五岁了,已是及笄了,与我年纪相同的长安千金都说了亲……咳咳咳。”
长宁公主说到此处,抬眸看向姜棠,咳嗽了几声,又道:“你不可不许取笑我。”
姜棠道:“我怎会取笑妹妹呢?少女怀春是最正经不过的事情,我十五岁时,也与妹妹一样想着亲事,只不过当时我在宫中,所能想的也只有二十五岁离宫后的婚事。
这世道,女子嫁人犹如再投一次胎,得遇良人且好,但更多的都是所遇非人。”
长宁公主点头道:“是啊,我也怕遇人不淑,嫁的人不好。
且这长安城之中好多郎君,我都不喜欢。
我也想要向崔姐姐说的那般与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惜啊,连我皇兄都做不到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世间怕是难有别的男子能做到了。”
姜棠道:“这可不一定,你皇兄做不到无妾室,是因为他贵为东宫储君,公主你日后的夫君位份是越不过你去的,你是君,驸马是臣,你不许驸马纳妾,驸马必定不敢纳妾。”
长宁公主轻叹了一口气,“若只是用我的身份去压着夫君不纳妾,这也是不切实际的,我总不能十二个时辰都派人紧盯着他。
不纳妾在外偷养外室的驸马也不是没有,我要的是我夫君能够甘愿只要我一人,而不是以皇权相迫。”
姜棠淡笑,“那公主可以寻一个两情相悦的夫君。”
长宁公主又是叹气:“唉,两情相悦,我肃王兄与大皇嫂两人也算是感情深厚。
可皇嫂体弱,肃王兄身边亦是有着侧妃妾室,肃王兄夫妇已是长安城之中公认的恩爱夫妻了,也免不了为了子嗣纳妾,两情相悦,也做不到一生一世一双人。”
姜棠道:“也并非所有男子都会为了子嗣而纳妾,我的继父永兴侯的五弟,他与你我娘是年少相识,后来两人分开二十五年,他也不曾另娶也不曾纳妾,心伤后远走他乡。
直到前几个月与我娘重逢,两人再一次成亲,我娘亲已快四十了,还不知日后会不会再生,可是我继父还是不愿纳妾,只愿从族中过继一个孩儿过来。
这民间痴情的男儿虽少,但也不至于死绝了。”
长宁公主眼眸一亮,“世间竟然真的有愿意不纳妾的郎君?”
姜棠点头应下道:“嗯。”
长宁公主握着衣袖道:“也不知我能不能有这好运气遇到了不纳妾的夫君了。”
“公主殿下福泽深厚,定能有此好运气的。”
长宁公主看向姜棠道:“托嫂嫂吉言了,希望我能有这般好运气,嫂嫂,等到了中秋宫宴前,朝中定会有官员上书,让我皇兄以子嗣为重,选良娣良媛。”
姜棠微愣了一瞬,轻摇手中团扇道:“东宫子嗣的确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