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到了肃王府门口。
姜棠下了马车便见肃王府门口已是挂上了白绸，白色的宫灯上边绣着奠字。
王府大堂内，挂着白布，点着油灯。
小小的陆亮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只知朝着来人磕头。
姜棠随着陆湛缓缓入内，进了大堂内，她便感受到了一股子凉意，大概是因为里边放着好些冰块。
陆湛低声问着姜棠道：“冷吗？”
姜棠摇摇头道：“不大冷。”
一旁的顾侧妃恭敬地给姜棠递上来了三根香。
姜棠取过顾萱手中的香，上前给肃王妃上香，拜了三拜，姜棠上前将香插在香炉里，听着一旁和尚的念经声，她心中满是感慨。
姜棠看到顾侧妃与小陆亮恭敬地给他们磕头，也只道：“节哀。”
长宁公主看着地上跪着懵懂无知的小陆亮，她蹲下来道：“小亮，别太伤心了。”
对于四岁的孩子而言，还理解不了他母妃的死亡，只能是旁人说什么他做什么，小陆亮点头道：“嗯，姑姑，我不伤心。”
长宁公主揉了一把小陆亮的脑袋，“乖。”
灵堂里冰块太多，过于冰冷，陆湛顾忌姜棠大病初愈，便上前握着姜棠的手腕，带着她离了灵堂。
出了灵堂，陆湛道：“此前没料到灵堂里会放冰块，早知就该让你多穿些衣裳来的，等会可别又要头疼。”
姜棠道：“我也没有这么体弱。”
陆湛关切道：“身子骨还是挺要紧的，我们去见见大皇兄。”
姜棠应道：“好。”
陆湛与姜棠十指紧扣往肃王所在的院落里而去。
刚进肃王府大门的崔娇眸光紧盯着两人十指相扣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眼里满是嘲讽。
崔娇握紧了裙摆，步步往灵堂里走去。
肃王府翠雨轩内，笛声悠扬。
姜棠能感受到这笛声之中的思念与悲恸，她望向陆湛道：“这笛声好凄惨。”
陆湛道：“肃王兄的生母当年是教坊之中有名的伶人，吹得一手的好笛子。”
陆湛走到了翠雨轩内，便看着地上全是酒壶，也不知陆川喝了多少壶酒。
陆湛上前道：“大哥，斯人已逝，活着的人当以珍重，皇嫂在天有灵，也不会见到你为了她这般伤心。”
陆川身上满是酒味：“若是可以，我愿意以我的命换她健康平安到老……她这么好一个人，上苍怎么偏偏欺负一个良善的弱女子呢……”
陆湛道：“天妒红颜，大哥，你当保重身体要紧。”
陆川甚是悲恸道：“我与她相识那年，她十六岁，这上苍也真会玩弄于人，就让我们做了短短五年的夫妻，不过才五年而已。”
陆川给自己倒酒，见倒不出来酒，他便道：“来人，还不快拿酒来。”
陆川身边的小厮壮着胆子道：“王，王爷，御医叮嘱过，您之前有过眼疾，不宜，不宜饮酒，若是饮酒，恐怕会眼疾复发，甚至于会失明。”
陆湛对着陆川道：“大哥，你不能再饮酒了，你的眼睛要紧。”
“没了王妃，我要我的眼睛又有何用？”陆川甚是悲伤。
陆湛劝道：“王兄，你还有小亮呢，小亮已没了母妃，不能再没有父王，你莫要再饮酒了。”
姜棠在一旁望向陆川，正如方才长宁公主所言，陆川对肃王妃甚是情深，可是再是情深，他不也是有侧妃有妾室，还与侧妃生下一子吗？
陆川听着陆湛此言，痛不欲生地落泪道：“我与王妃甚至连个孩儿都没有……她那时候说过要为我生好多个孩儿，我们老了，会有许多孙儿承欢膝下。
可她却只活了二十一年……才二十一年而已，我宁愿将我的寿命都给她。”
陆湛也是头一次见陆川如此伤怀，也不知如何相劝，只能说着最无力的话，“王兄节哀。”
“王爷。”
陆川听到翠雨轩外传来一道柔弱的声音，他皱眉道：“何事？”
顾萱入内，朝着陆湛与姜棠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崔姑娘求见王爷。”
陆川听到崔姑娘三字，微微皱眉抬眸看向了陆湛。
陆湛道：“既然崔姑娘来劝慰王兄，那我与棠儿便先走了。”
崔娇从屋外进来道：“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怎得我来了，殿下就要走了呢？”
陆湛皱眉道：“你来了，大皇兄有人安慰，孤又何须再留下？”
崔娇听着陆湛这话道：“多一个人安慰岂不是更好？”
崔娇说罢，看向陆川道：“还望王爷节哀。”
陆川对着崔娇轻点头道：“多谢崔姑娘关怀。”
崔娇道：“我知晓王爷与王妃鹣鲽情深，当年王爷犯了眼疾时，多亏王妃舍命相救，衣不解带贴身照顾王爷，才使得王爷病愈，王爷与王妃的深情感天动地。
可惜啊，有情人成了眷属也不能长久，还望王爷早日节哀，人活着总得往前走的。”
陆川看向崔娇道：“崔姑娘说得有理。”
陆湛道：“我就说还是崔姑娘会安慰人，皇兄，既然你有崔姑娘安慰，我与棠儿就先走了。”
崔娇听着棠儿二字，望向陆湛身边的姜棠。
今日穿着素净只戴着绒花的姜棠甚是清丽，只是她并不敢看自己。
崔娇望向陆湛与姜棠十指相扣的手，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陆湛与姜棠走后，陆川带有些许醉意对着崔娇道：“崔姑娘，你是一个好姑娘，我并配不上你这么好的姑娘。”
崔娇道：“王爷又何必妄自菲薄，您是天家儿郎，该是我配不上王爷您才是。”
陆川看向崔娇，“太子他未必就是心中没你，他之所以让朝朝生母为太子妃，你也知晓都是为了朝朝而已。”
“怕不是为了朝朝而已。”崔娇低声道。
陆川沉声道：“崔姑娘，你值得一个更好的郎君。”
崔娇看向陆川道：“我的婚事由不得我自个儿做主，而王爷您日后的婚事，也由不得您自个儿做主……”
崔娇说罢，便离开了翠雨轩。
顾萱见崔娇走后，便朝着陆川下跪道：
“王爷，姐姐最后遗言……她听闻崔姑娘愿意给您做王妃，她便也就心安了，崔姑娘成了新的肃王妃，姐姐她就不怕王爷您再在世间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