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到了王府膳房内。
王府膳房之中的厨子丫鬟甚是懒散，几个厨娘在院子里打着叶子牌。
姜棠也是膳房里出生的，虽说王府不比东宫，可到底王府主子要比东宫多得多，东宫之前只伺候陆湛一人，她们早间到午间也是没得闲下来的。
午后亦或者用完晚膳后会有空闲，可是午前绝无这般闲情逸致还可以打牌的。
“你们是谁？来膳房作甚？”
姜棠道：“我来膳房给小亮世子做早膳。”
王府厨房里的婆子道：“你是世子身边新来的大丫鬟？我劝你省省吧。
马上新王妃就要入门了，这世子的位置还不知道能不能抱住呢，劝你还是莫要得罪新来的王妃为好。”
姜棠听到婆子这话，皱眉道：“世子如今还是小世子，给他做顿早膳而已，算什么得罪新来的王妃？”
王府婆子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新来的王妃可是崔家嫡女，以后肃王府的世子定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如今的小世子他虽说是记名在先王妃的名下，可到底是侧妃所出，可不是什么正经嫡子。
你也别费心为他做早膳了，讨好他也是白讨好，新王妃入门，这王府之中可没有他什么立足之地了。”
姜棠闻言甚是气恼：“所以你们就没有给他做早膳？”
婆子脸色一变，笑笑道：“怎会没做，做了，他嘴刁不爱吃而已。”
姜棠问道：“你们给他做了什么早膳？”
“你一个世子边上的丫鬟，胆敢质问起我们来了？”一旁的王府婆子打量着姜棠。
“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瞧瞧，这是太子妃！”花影怒斥道。
王府膳房婆子一听太子妃，“太子妃？太子妃岂会到膳房之中来？”
姜棠冷冷看了一眼婆子道：“小亮不吃早膳，我身为皇婶婶给他做一顿早膳又如何？桃影，你去请顾侧妃过来。”
“是。”桃影应下道。
姜棠看着几个打牌的婆子丫鬟道：“你们今早给小世子吃了什么？如实交代！”
膳房婆子们都瑟瑟发抖，面面相觑。
姜棠又吩咐着宫女雪香道：“雪香，你去将小世子也叫来。”
趁着宫女去请侧妃与陆小亮的功夫，姜棠进了灶间内找着面条，这会儿没有已经擀好的面。
姜棠怕擀面条耗费时间，索性就打算做小面疙瘩汤，倒也是省时。
顾萱到了膳房时，便见姜棠往锅里下着小面疙瘩，她忙上前行礼道：“太子妃殿下。”
“怎能劳烦您在膳房之中下厨呢？”
姜棠答道：“小亮不曾吃早膳，方才见到南瓜饼就狼吞虎咽的，这南瓜饼是以糯米粉做的，不宜多吃，吃多了对胃不好，我便想着来给小亮做顿早膳。”
顾萱道：“小亮这孩子挑嘴的很，前些时日我就看他不吃晚膳，只吃糕点，气人得很，您实在是太宠他了……”
姜棠往锅里下好了面疙瘩，又在另一个锅里给小亮煎了一个鸡蛋，用剩下的油炒了肉丝与豆芽。
面疙瘩沸腾起来盛在碗里后，姜棠便将肉丝鸡蛋放在了面疙瘩上。
“皇婶婶。”小亮从门外进来道，“您叫我过来吗？”
顾萱皱眉望向小亮道：“小亮你怎能如此挑食？上回就与你说过不可以不吃正餐只吃糕点的，你这孩子怎能如此不听话？”
姜棠看了一眼顾萱，摸了摸小亮的脑袋，蹲下来看着小亮道：“你告诉皇婶婶，你今早的早膳是什么？”
陆亮低着头道：“是酸掉的冷饭，吃不了，吃了要肚子疼好久好久的。”
姜棠又问道：“那昨日呢？昨日朝朝不曾来王府，你一日三餐都吃了什么？”
陆亮摇头道：“没有东西吃。”
姜棠心疼地揉了糅陆亮的脑袋。
顾萱愣了愣，“怎么可能会没有东西吃呢？小亮，你是不是在撒谎？”
姜棠道：“他今早吃南瓜饼的时候，一看就是饿急眼了，小孩子挑食是有的，朝朝有时候也爱吃糕点不吃正餐，可是不可能在很饿的时候都不愿意吃正餐。”
姜棠站起来接过宫女手中的团扇给面疙瘩扇着降温。
顾萱弯着腰看着陆亮道：“你之所以只吃糕点，是因为没有东西吃吗？”
陆亮轻点头道：“是。”
顾萱看向站在陆亮身边的奶嬷嬷道：“你们怎么敢的？怎么敢不给小亮吃东西的？”
陆亮身边的嬷嬷忙道：“奴婢们怎么敢不给小世子吃东西呢？给吃的了，就是小世子嘴馋爱吃糕点，胡诌而已。”
陆亮噘嘴道：“我不嘴馋，你们就是没有给我东西吃，有都是酸酸拉丝的饭和几片菜叶子，吃了要拉肚子的。”
顾萱伸手摸着陆亮消瘦了的小脸，眼中含泪地将陆小亮抱紧在怀中。
这会儿顾萱没有再去怀疑小亮是贪吃糕点。
毕竟她也是经历过这一切的。
那时候生下小亮没多久，月子都没出，她就发觉了膳房里送来的是残羹剩饭。
残羹剩饭还好些，到了后边是难以下咽的米糠，肉菜荤腥都不见，全都是叶子菜。
顾萱没法子，出钱让身边的丫鬟去购置了烧柴火的小炉子，她每日和四个丫鬟都在院中烧着火炉用膳。
只能自给自足，在院子里种些蔬菜瓜果，至于肉类，便是每日都去集市上采买。
顾萱以为这些刁奴只敢对她如此，毕竟小亮到底是王爷的血脉，她没想到这些刁奴连小亮都敢欺辱。
眼泪止不住落下道：“对不起，亮儿，对不住，是娘亲不好。”
小亮推开了顾萱道：“你才不是我娘亲！”
“我娘亲可不是你！”
顾萱眼中满是泪水，既是心疼小亮，又是被小亮这句话伤得心疼……
“小亮哥哥，她就是你娘亲。”朝朝从膳房门口探着脑袋。
朝朝走到了姜棠边上道：“娘亲，您烧了什么？好香啊！”
“是面疙瘩汤。”姜棠对小亮道，“小亮你先过来吃早膳。”
朝朝眼眸亮晶晶的，“我也想要吃。”
姜棠好奇道：“你不是吃过早膳了吗？”
“还想吃嘛！”
姜棠笑了笑，拿了一只小碗给朝朝，她用勺子给朝朝盛了一小碗：“若是吃得撑不下了，可就不许再吃了。”
小亮得了吃的，他忙不迭地吃着，显然是太饿了。
顾萱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她含泪看向陆亮身旁的倪嬷嬷道：“你是顾家的陪嫁嬷嬷，你怎敢这么对小亮？你怎能这么欺负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