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夫人看向崔娇道：“娇儿，你又何必在乎此事？”
崔娇道：“我怎能不在乎？娘亲，我一直自诩血脉高贵，瞧不起那些奴婢生养的孩子，而你如今告诉我，我的亲外祖母也是一个奴婢？你这让我如何能够接受？”
崔娇原以为她的外祖母是晋城王家嫡女，也是出身于世家门第。
崔娇一直以为她的血脉高贵，往上数几代，她的血脉都是尊贵的。
所以崔娇一直都是高高在上，这是血脉给她的底气。
崔夫人叹气道：“我其实也是你外祖母走的时候，才知晓这件事情的，母亲临终前才告诉我非她亲生的真相，可这要紧吗？
你外祖母一直拿我当亲生女儿对待，她对我的爱从未少过，与亲生女儿无异，她还给我挑选了一门好亲事，她从未觉得我是奴婢所生的孩子。”
崔娇只觉得如遭晴天霹雳，“所以，我亲外祖母当真是一个奴婢？”
崔夫人轻叹了一口气，“嗯。”
崔娇冷笑了一声道：“母亲！你为何不早告诉我？为何不？”
崔娇这会儿想起之前她对那些奴婢所出的子嗣的嘲笑，只觉得自己的脸也烫得很。
这让她如何可以接受，她自以为高贵的血脉，却原来也是流着低贱的血。
“娇娇……”崔夫人看向崔娇，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她。
崔娇却是跑离了崔夫人，她没让身边的丫鬟跟着，跑到了宁国公府的一处湖边哭着，她也不知哭什么，只知用哭来发泄着她的情绪。
宁国公府的晚宴甚是丰盛。
但霍淮并没有来用膳。
姜棠想应当是霍淮还不知如何来面对这一切，崔夫人一脸愁容前来，身边并没有崔娇。
姜棠问道：“崔夫人，崔大小姐呢？”
崔夫人道：“多谢太子妃挂记，娇娇她没有胃口，就不来用膳了。”
陆湛讪笑了一声，靠近姜棠耳边只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崔娇素来以她高贵的血脉自傲，瞧不起那些出身低微的奴仆。
如今她亲娘身上流着的是奴婢的血脉，她恐怕难以接受。”
姜棠察觉出了陆湛有些幸灾乐祸，微微叹气。
姜棠随意用膳后，便半道离席去找崔娇。
问了国公府的奴仆后，姜棠走到湖边听到了崔娇隐隐的啜泣声。
姜棠看到坐在湖边毫无规矩的崔娇，递上了自己的一方帕子，“外边冷，这会儿又快天黑了，湖边风大，崔姑娘还是莫要在这里久待了。”
崔娇看向姜棠递上来的帕子道：“我没想到会是你来找我。”
姜棠扶着崔娇起身，帮她擦拭着眼泪道：“崔姑娘又何必为了生母的身世而伤心呢？”
崔娇道：“陆湛这会儿肯定是在看我的笑话吧？”
姜棠缓缓道：“他自个儿都娶了一个奴婢，如何看你的笑话？”
崔娇擦了擦眼泪道：“你又何必如此妄自菲薄？你并非是寻常奴婢，而我……我真没想到我亲生母亲出身会是如此不堪。
我没想到我的亲生外祖母竟然只是一个奴婢……”
姜棠低眸看向崔娇，劝慰道：“谁家祖上都非显贵，谁家祖上也都是显贵，千年来真要说富贵不断的又有几家呢？大多数的族谱也是家族攀附的。
改朝换代后，很多泥腿子出身的将领会找一个同地同姓名人攀附，如今的霍家是高贵，可是往上数四代，霍家第一代国公爷出身也不算高，只是一个边疆小兵罢了。
所以谁家祖上都不见得有多显贵，但依旧谁家祖上都是显贵。
就拿我外祖母来说，我听大姨母说过，外祖母祖上也有人做过大官。
我外祖母的祖父的曾祖父曾经是前朝相爷，我外祖母祖上是嫡次子，后来又生了几个孩子，一代代分下去，到了我太外祖父那边早就是平平无奇的小商贩了。
你们崔家倒是富贵了数百年乃至千年，可是再往前数三代，你曾祖父那些嫡兄弟的嫡孩子，又难道各个还富贵着吗？
说不定你那堂了又堂的崔家兄弟姐妹最终也会给人为奴为仆，哪怕你们是同一个祖上。
民间有句俗语是朝廷也有三门穷亲戚，谁又能保证同一个血脉出来的都是高贵了？
我一直觉得崔姑娘是一个通透的人，既是通透之人，又何须以血脉论高贵与低贱？
那些为官做宰的，贪污搜刮民脂民膏的可少吗？那些风尘姑娘，在遇灾时捐款捐物的从来不少。
谁高贵谁低贱，本该只能就事论事的，光以血脉论高贵与低贱，也太肤浅。”
崔娇听得姜棠这番话道：“你说的也是有道理，可是世人都不是这么想的，世人会以血脉评判高贵与低贱。”
“那都是些庸俗之人，我算是出身低贱了，那些觉得奴婢是血脉低贱的世人，如今不也是要对我俯首称臣吗？”
姜棠淡笑，“说好听点，高贵的是品行，而非血脉。
说难听点，高贵就是地位与权势，但同样也非是血脉。
饶是你外祖母是奴婢又如何，你照样会是高高在上的肃王妃。”
崔娇只听得权势二字，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姜棠，“多谢你今日劝慰。”
姜棠道：“我们日后就是妯娌了，也是一家人，你不必言谢，我将你方才看中的夜明珠买了下来，先行赠与你做为新婚大礼，莫要伤心了。”
“多谢太子妃殿下。”
崔娇朝着姜棠一笑，“陆湛有你，真是他的福气，他刚才定是笑话我了吧？你不必替他遮掩。”
姜棠道：“我会好好训斥他，不让他来笑话你的。”
崔娇闻言稍愣，后又苦笑了一声。
“娘亲。”
姜棠听到了朝朝的声音，回头便见陆湛抱着朝朝过来，
“崔姑姑。”
朝朝朝着崔娇甜甜一笑。
陆湛放下了朝朝，脱下了他的外裳给姜棠披上，“外边冷，尤其是湖边风大，仔细又要头疼。”
姜棠笑笑道：“无大碍，我也没有这么弱。”
陆湛不悦地看了一眼崔娇，牵着姜棠的手前去堂屋，“你也真是，来安慰崔娇作甚？”
姜棠道：“终究以后都是一家人。”
陆湛讪笑一声，“她往日里最看不起奴婢，如今自己成了奴婢的后代，这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何必安慰于她？”
姜棠道：“你觉得她是奴婢的后代就该被笑话？”
陆湛道：“嗯。”
姜棠甩开了陆湛的手：“可我也做过奴婢，朝朝也是奴婢的后代。”